魏姆斯把羊皮紙遞還給他,「口袋是做什麼用的?」他問。
「為了裝寶窟的金子。」喉嚨回答道。
「哦,是的。」魏姆斯一臉陰鬱,「當然。」
「這樣吧,」喉嚨道,「這樣,給咱穿棕色制服的老夥計便宜百分之十。」
「而你簡直是在割你自家的喉嚨了,嗯?」
「軍官便宜百分之十五!」見魏姆斯要走,喉嚨趕緊繼續降價。魏姆斯聽出他聲音里略微帶點驚慌,並且很快發現了原因:這行的競爭似乎相當激烈。
安科-莫波克的居民生性並不特別勇敢,但卻擁有與生俱來的生意頭腦。在短短几步之內,魏姆斯就可以買到各種各樣貨真價實、童叟無欺、證書齊全的魔法武器,甚至還有一件隱身披風——在魏姆斯看來這點子還不錯,而貨攤主人搞的那面沒玻璃的鏡子更是極具想像力——此外還有些稍微小點的玩意兒:龍餅乾、木棍上的氣球和風車,保證可以治療龍傷的銅手鐲也是個不錯的創意。
附近的口袋和鏟子似乎和劍一樣多。
金子,就為這個。龍的寶窟。哈!
五萬塊!警衛隊的軍官每個月掙三十塊錢,連拔個牙都得自己買單。
要有五萬塊,他什麼事幹不了呢……
魏姆斯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接著又想了想有五萬塊他能夠幹得了的事。首先在數量上,後者就比前者多太多了。
前邊牆上釘著一張布告,魏姆斯心不在焉,差點撞上一群圍觀的人。沒錯,布告上的確寫著恐嚇安科-莫波克的龍首級價值五萬塊,只要勇敢的英雄把它送到王公的府邸。
其中一個人正讀給其他人聽。從他的塊頭、裝備以及手指緩緩在每個字底下移動的樣子,魏姆斯判斷他就是領頭的英雄。
「——到王-空的湖-體。」他終於念到結尾處。
「五萬塊。」一位英雄若有所思地撓撓下巴。
「廉價的買賣,」那位學究英雄道,「比市價低太多。本來應該是半個王國和他女兒下嫁來著。」
「沒錯,可他不是國王。他是王公。」
「好吧,那就半個王公國什麼的。他女兒長什麼樣?」
眾位獵人無一知情。
「他沒結婚,」魏姆斯主動提供情報,「而且也沒有女兒。」
眾人轉身上下打量他一番。魏姆斯能看出對方眼中的不屑。他這樣的他們大概每天都會收拾好幾十個。「沒有女兒?」其中一人道,「想要人幫忙屠龍,結果他連個女兒也沒有?」
不知怎麼的,魏姆斯覺得應該對自己的統治者表示支持,「他養了條小狗,倒是非常喜歡它。」他熱心地說。
「簡直是噁心人,連個女兒也沒有。」一個獵人道,「再說如今這世道五萬塊算什麼?平常花銷就得這麼多。」
「沒錯。」另一個道,「他們以為這是一筆橫財,可他們根本不考慮,不考慮那個,這又不能領養老金,還有那麼多醫藥費,你得自己買裝備、保養裝備——」
「——還有衣服、眼淚,非得是處女的才行——」一個矮矮胖胖的獵人點點頭。
「就是,然後還有……啥?」
「我的特長是獨角獸 。」那獵人有些尷尬地笑笑。
「哦,原來如此。」頭一個開口的似乎很高興終於有人可以回答自己長期以來的疑問了,「不是已經基本上沒了嗎?」
「這話沒錯,獨角獸也一樣,基本上沒了。」獨角獸獵人回答道。魏姆斯不禁覺得這人一輩子大概只會講這一個笑話。
「嗯哪,這個,世道不好哇。」第一個人道。
「怪獸也越來越難搞了。」另一個說道,「我聽說有個人,他殺了個湖裡的怪獸,沒問題,然後把它的胳膊掛在門上——」
「好骨力七它人。」一個聽眾用別彆扭扭的外國腔說。
「沒錯,然後你們知道怎麼樣了?它媽居然跑來發牢騷。真是那傢伙它媽,第二天一直跑到走廊大發牢騷。真真正正的大發牢騷。現在誰還尊敬咱們。」
「母的總是最嚇人的。」另一個獵人憂鬱地說,「過去我認識一個鬥雞眼的戈爾貢 ,哦,她才嚇人呢,不停地把自己的鼻子變成石頭。」
「每次都是咱們去玩命。」那個學究型獵人道,「我是說,要是每回我的馬在我屁股底下被吃掉都有人給我一塊錢,那我才富了呢。」
「沒錯。五萬塊?誰稀罕。」
「耶。」
「沒錯。守財奴。」
「咱還是去喝一杯。」
「好。」
他們有力地猛點頭,然後大步朝破鼓走去,只除了那個學究型。他偷偷摸摸溜回到魏姆斯身邊。
「什麼樣的狗?」他問。
「什麼?」魏姆斯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是問你,什麼樣的狗?」
「一隻捲毛小獵犬,我想是。」魏姆斯道。
獵人思索半晌,「還是算了。」最後他決定。說完趕緊跑去追趕自己的同伴。
「好像他在瑟尤多波利斯還有個姑母!」魏姆斯在他身後喊道。
沒有回應。警衛隊隊長聳聳肩,繼續穿過人群,向王公的府邸走去。
府邸里的王公這天中午也不大好過。
「先生們!」他厲聲道,「我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在座的民眾領袖低聲交流一陣意見。
「在這樣的時刻,傳統上都會有一位英雄站出來。」刺客公會的會長道,「一位屠龍者。我想知道,他現在在哪兒?我們的學校為什麼沒有培養出擁有社會所需要的技能的年輕人?」
「五萬塊聽上去沒多少。」小偷公會的主席說。
「對於你可能不多,我親愛的先生,但安科-莫波克只能拿出這些了。」王公堅定地說。
「如果它拿不出更多來,那麼我覺得它也不會存在很久了。」小偷道。
「貿易又怎麼說?」商人公會的代表質問道,「人家運來稀罕的貨物,難道就為了讓它們燒成灰?那樣誰還會來?」
「先生們!先生們!」王公舉起雙手,做出安撫的姿勢,「在我看來,」他利用短暫的安靜迅速往下講,「我們遇到的完全是一個魔法現象。現在我希望能聽聽我們的專家朋友的意見。唔?」
有人捅了捅幽冥大學的校長,他正打著瞌睡。
「呃?什麼?」巫師猛地驚醒。
「我們剛剛說到,」王公大聲說,「你打算怎麼處置你的這條龍?」
校長歲數已經很大了,但他生活在競爭激烈的巫師世界,又一輩子參與幽冥大學拜占庭式的政治鬥爭,這意味著他可以在轉瞬間搞出一整套辯護詞——如果你對那樣直接的指控都放任不管,那是很難在校長位置坐上很長時間的。
「我的龍?」他問。
「誰都知道巨龍已經絕種了。」王公直言不諱,「再說了,它們天然的棲息地顯然是在鄉下。所以我認為這一條必定是魔——」
「請容我說兩句,維帝納尼大人。」校長道,「很多人都聲稱龍已經絕種了,但目前的證據,假如大家原諒我的直率,似乎對這一說法提出了質疑。至於棲息地,我們這裡所看見的不過是一種行為模式的改變罷了,這是由城市向鄉村的擴張所引起的。由於這種擴張,許多曾經生活在鄉村的動物紛紛適應了——不,在很多情況下是主動地擁抱了——一種更加城市化的生存模式。不少物種都憑藉由此獲得的嶄新機遇興旺起來,比方說,狐狸就總來敲我的垃圾桶。」
他露出燦爛的微笑。這麼一大段,他連腦子也沒開動就搞定了。
「你的意思是說,」刺客字斟句酌地問,「我們手上這個是第一條城裡龍?」
「這就是進化了,」巫師高高興興地說,「而且它應該會過得挺好。」他補充道,「大把地方可以作為巢穴,食物更是取之不盡。」
這話引來一陣沉默,最後商人問:「它們到底是吃什麼的來著?」
小偷聳聳肩,「我彷彿記得故事裡提到什麼鎖在巨大岩山上的處女。」
「那它在這兒准得餓死,」刺客道,「我們這兒是平原。」
「過去它們經常到周圍的地方捕獵,」小偷說,「不知道這會不會有所幫助……」
「總而言之,」商人的領袖道,「看起來這再次變成了你的麻煩,大人。」
五分鐘之後,王公回到矩形辦公室,怒氣沖沖地踱起步子。
「他們在嘲笑我。」王公道,「我看得出來!」
「你提議組織一個工作小組了嗎?」文斯問。
「那是當然!但這次沒起作用。你知道,我真的有意提高獎金。」
「我不知道這管不管用,大人。任何老到的怪獸獵人都知道這活兒的費率是多少。」
「哈!半個王國。」王公喃喃道。
「以及你女兒下嫁。」文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