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發的寶庫很容易識別——這房間實在空得嚇人。門掛在鉸鏈上,木條封死的壁龕也被撬開。許許多多被人砸爛的箱子扔得到處都是。這景象讓靈思風突然有些內疚,他花了大約兩秒鐘,尋思行李箱到底去了哪裡。
房間里出現了一陣充滿敬意的沉默。每次某人損失大把金錢的時候總會有這樣的時刻。奈吉爾晃到一旁,戳戳附近的箱子,妄想根據第十一章的指示找到暗格。
柯尼娜彎腰撿起一小塊銅幣。
「真可怕。」最後靈思風說,「一個沒有寶物的寶庫。」
沙里發站起來,一臉燦爛的笑容。「不用擔心。」他說。
「可你的錢全被偷了!」柯尼娜道。
「是那些僕人,我猜,」柯瑞索說,「太不忠誠。」
靈思風給他一個奇怪的眼神,「你不覺得擔心?」
「不怎麼厲害。我本來也花不了多少錢。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當窮人是什麼感覺。」
「現在你有大把機會可以嘗試了。」
「需要特殊培訓嗎……」
「大可不必,」靈思風說,「當著當著自然就會了。」遠遠地傳來爆炸聲,一部分天花板變成了果凍。
「呃唔,打擾一下,」吉爾說,「剛才提到的飛毯……」
「沒錯,」柯尼娜道,「飛毯。」
柯瑞索朝他們露出一個略帶醉意的親切微笑。
「啊,沒錯。飛毯。沙漠黎明那有著粉色臀部的珍寶啊,按一下你身後那尊雕像的鼻子。」
柯尼娜紅著臉,遵照指示走到鱷魚神奧夫勒的綠色大雕像前,完成了那很有些褻瀆的動作。
什麼也沒有發生。隱藏的隔間堅持不肯出現。
「唔。試試左手。」
她試著擰了一下。柯瑞索撓撓頭。
「或許是右手也說不定……」
「如果我是你,一定會努力把這些事兒記記清楚。」柯尼娜語氣嚴厲,剛剛的一招仍然沒有奏效,「已經不剩多少我願意碰的部分了。」
「那邊那個是什麼?」靈思風問。
「如果那不是尾巴看我怎麼收拾你。」柯尼娜說著踢了它一腳。
遠處傳來金屬的呻吟,就好像有隻平底鍋受了傷。雕像開始顫動,緊接著牆裡有什麼東西大聲地咚咚響。鱷魚之神奧夫勒沉甸甸地挪到一旁,他背後是一條通道。
「祖父修的,用來安置那些比較有趣的財寶。」柯瑞索道,「他非常——」他搜腸刮肚地琢磨半晌——「足智多謀。」
「如果你們以為我會進去這種地方——」靈思風說道。
「站開,」奈吉爾驕傲地說,「我先走。」
「裡頭可能有機關——」柯尼娜有些疑心。她瞥了沙里發一眼。
「喔,很可能的,我天堂的瞪羚啊。」他說,「六歲之後我就沒再進去過。有幾塊地板最好別踩,我記得。」
「別擔心。」奈吉爾瞅瞅漆黑的通道,「相信不會有什麼陷阱能逃過我的眼睛。」
「在這方面經驗挺豐富,嗯?」靈思風酸溜溜地說。
「這個嘛,第十四章我從頭到尾都能背得。還帶插圖呢。」奈吉爾一頭扎進陰影里。
他們等了好幾分鐘。當時的情形大致可以稱作一片驚恐的死寂,只有通道里會不時傳來砰砰聲和壓抑的哼哼。終於,奈吉爾的聲音從遠處一路回蕩到洞口。
「裡頭什麼也沒有,真的,」他說,「我全試過了。石頭一樣穩定。肯定是全卡住了什麼的。」
靈思風和柯尼娜交換一個眼色。
「他對機關壓根兒一竅不通。」她說,「我五歲的時候父親曾經在一條道上裝滿了陷阱,要我從頭走到尾,只為了教我——」
「他走到底了,對吧?」靈思風問。
有動靜。聲音彷彿濕漉漉的手指拖過玻璃,那不過放大了十億倍。地板也抖起來。
「反正我們也沒別的法子。」他一頭扎進了通道,其他人隨即跟上。很多了解靈思風的人都把他看成是兩條腿的金絲雀 。隨便哪個礦工都會願意帶他下礦坑。一般都認為,假如靈思風仍然直立不倒,也沒有逃之夭夭,那麼希望總還是有的。
「真有意思。」柯瑞索道,「我,盜取我自己的寶物。如果我抓住我自己,我可以叫人把我丟進蛇坑裡。」
「不過你可以求你自己大發慈悲。」柯尼娜疑神疑鬼地瞟著蓋滿灰塵的石刻。
「哦,不。我想我會給我一個教訓,讓我不敢再犯。」
他們頭頂咔嗒一聲,一小塊石板滑開,銹跡斑斑的金屬鉤子搖搖晃晃地緩緩降下。一根棍子嘎吱嘎吱地從牆上彈出來,敲了敲靈思風的肩膀。巫師飛快地轉過身,先前的鉤子趁機在他後背貼上一張黃色的告示,然後又縮回天花板。
「它幹了什麼?它幹了什麼?」靈思風一面尖叫一面試圖閱讀自己的肩胛骨。
「上面寫著,踢我。」柯尼娜說。
在呆若木雞的巫師身旁,一塊牆面往上滑起。在一組複雜的金屬關節後頭,一隻穿著靴子的大腳有氣無力地晃動幾下,然後整個從膝蓋斷開了。
三人默默地看著它。最後柯尼娜評論道:「我們的對手是個乖張的傢伙,看得出來。」
靈思風小心翼翼地揭下告示,鬆手讓它飄落在地。柯尼娜推開他昂首闊步往前走,一臉謹慎的憤怒。一隻金屬手從彈簧上伸出來,挺友好地朝她晃晃,可她並不跟對方握手,反而順著它蛻皮的電線找到了一個大玻璃罐子,裡邊是一對已經腐蝕的電極。
「你祖父挺有幽默感?」她問。
「哦,是的,總喜歡找機會好好樂樂。」柯瑞索道。
「哦,好極了。」柯尼娜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塊石板;在靈思風看來,它跟它的同胞壓根兒沒啥區別。什麼地方的彈簧可憐巴巴地哼哼幾聲,一根掉了毛的羽毛撣子哆哆嗦嗦地從牆裡伸出來,高度正好跟人的胳肢窩相當。
「我真想認識認識這位前沙里發,」柯尼娜咬牙切齒地說,「不過不是為了跟他握手。你最好幫我搭個馬扎,巫師。」
「抱歉?」
柯尼娜指指正前方半開的石門,滿臉的不耐煩。
「我想瞧瞧那上頭。」她說,「你只需要把兩隻手握在一起讓我可以站在上頭,明白?你怎麼竟能夠無用到這種地步?」
「有用總是讓我惹上麻煩。」靈思風嘟囔道。柯尼娜溫暖的身體摩擦著他鼻子,巫師努力想無視它。
他能聽到她穩穩站到了門上。
「不出所料。」她說。
「是什麼?懸空的可怕利矛?」
「不是。」
「尖利的柵欄,隨時準備刺穿——?」
「是只桶。」柯尼娜冷冷地說。她推了它一下。
「什麼?裡邊是不是裝著滾燙的、劇毒的——?」
「石灰水。只不過是放了很久很久、已經凝固的石灰水。」柯尼娜跳下來。
「不愧是祖父,」柯瑞索道,「永遠不會無聊。」
「哼,我可受夠了。」柯尼娜指著通道的盡頭,語氣堅定,「跟上,你們倆。」
他們來到離出口大約三英尺的地方,靈思風突然覺得頭頂上的空氣動了。柯尼娜在他腰上使勁一推,把他送進了通道後頭的房間。他落地時就勢一滾,有什麼東西颳了刮他的腳,與此同時,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整個天花板,也就是四英尺厚的一塊大石頭,落到了通道里。
靈思風爬過滾滾灰塵,然後伸出一根哆哆嗦嗦的手指,摸清了刻在石板一側的字跡。
「接著笑啊。」他念道。
靈思風坐回地上。
「不愧是祖父,」柯瑞索高高興興地說,「永遠這樣——」
他接收到了柯尼娜的視線,發現它像一根鉛管似的強健有力,於是聰明地閉上了嘴巴。
奈吉爾出現在煙霧中,不停地咳嗽。
「我說,怎麼回事?」他問,「大家都還好嗎?我過去的時候它可沒這樣。」
靈思風搜腸刮肚地琢磨了半天,結果他能想出的最佳應答不過是:「當真?」
高高的天花板附近有幾扇貼上木條的窗戶,光線從縫隙透進房間里。唯一的出路就是穿過堵住通道的幾百噸石頭,或者換種說法——這也是靈思風個人偏愛的說法——他們毫無疑問是給困住了。他稍微放鬆下來。
至少飛毯的問題倒是解決了。它被捲成一捆,放在屋子正中一塊升起的石板上。在它旁邊是一盞很有光澤的小油燈,以及——靈思風伸長脖子才總算把它看清楚——一枚小小的金戒指。他呻吟起來。三樣東西上都籠罩著一圈微弱的第八色光,顯示它們都帶著魔力。
柯尼娜把飛毯鋪升,幾樣小東西滾落到地上,包括一條黃銅鯡魚,一隻木頭耳朵,幾片正方形的大金屬片和一個鉛盒子,盒子里裝著塊肥皂泡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