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嗎?」
雨兒靜靜地問自己,她覺得自己正躺在童年的懷抱里,他的鼻息溫柔地噴在她的臉上。他們又重新在一起了,他們遠遠地離開了黑房子,離開了這座城市,回到了他們相識相遇的小城。
現在,她想要看一看童年,他是不是還和過去一樣微笑著。於是,雨兒睜開了眼睛。
她見到的是葉蕭。
「雨兒,你終於醒了。」
「童年呢?童年呢?」
聽到雨兒在呼喚童年的名字,葉蕭的心裡忽然一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因為自己在潛意識裡有著對雨兒的某種可笑的幻想。但他立刻又從這種不應該有的感覺里抽了出來,他托起雨兒的頭說:「雨兒,你看一看,是我啊。」
「葉蕭。」雨兒終於漸漸地清醒了過來,「我還活著嗎?」
「你當然還活著。」葉蕭微笑了一下。
雨兒忽然想起了什麼,向四周張望著,這裡還是病房,窗外的天色已經微微地明亮了,房間里只有她和葉蕭兩個人,她緊張地問:「那個人呢?」
「你是說許天明?讓我慢慢跟你說,幾個小時以前,我給醫院打了一個電話,醫院告訴我,剛才有一個自稱是你公司里的人來探望你。我覺得這事非常可疑,就立刻趕到了醫院裡,當我走進這間病房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男人正在掐著你的脖子,而你已經昏過去了。我立刻衝上去阻止了他,我們在房間里激烈地搏鬥著,他也在拚命地反抗,你瞧我的額頭。」
果然,雨兒看到葉蕭的額頭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血跡。
「葉蕭,你的傷要緊嗎?」
「已經簡單地處理過了,沒事。」他喘了一口氣,繼續說,「不過,那個人畢竟不是我的對手,最後他被我逼到了窗邊,已經無路可退了。當我要給他戴上手銬,將他繩之以法的時候,他忽然對我發出了奇怪的微笑,哎,那種眼神真讓人後怕。我預感到了有什麼不對,當我要撲上去抱住他的時候,他居然搶先一步,翻身跳出了窗外。」
「他逃跑了?」雨兒驚恐地看著這間病房的窗戶,想像著那個男人跳窗而出的情景。
「這裡是醫院的23樓。他當場就摔死了,屍體已經被運走了。」
雨兒依舊看著窗戶,彷彿窗外是萬丈懸崖。她終於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仍有些隱隱作痛,但她還是強打著精神說:「謝謝你,葉蕭,你救了我一命。」
「雨兒,你千萬別這麼說。首先,這是我的職責,而且,我也答應過你姐姐,要保護好你的。」葉蕭想起了雪兒,再看看眼前的雨兒,其實他心裡很難過,他想如果自己再早來一步,雨兒也不會差一點就被人扼死了。
雨兒又嘆了一口氣,淚水再度湧出了眼眶,緩緩地說:「葉蕭,我要告訴你,童年是無辜的,他不是殺人犯,他沒有犯過罪,他不應該死的。他在黑房子的屋頂上所承認的一切罪行,其實,都是他自己的幻想而已,其實他是被那個魔鬼逼死的。」然後,雨兒把剛才許天明對她說過的一切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葉蕭。
全部聽完以後,葉蕭也長出了一口氣,他靜靜地看著雨兒,雨兒的臉上又已經掛滿了淚珠,她一定是在為童年的死而痛惜。葉蕭忍不住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安慰著說:「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了。雨兒,你認識一個叫米若蘭的心理醫生嗎?」
「認識啊,她怎麼了?」
「她死了。」接著,葉蕭又把米若蘭的死,以及許文明所提供的有關許天明的事情全部告訴了雨兒。
雨兒長久都沒有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她喃喃地說:「怪不得許文明的公司名字要叫對窗廣告。我想,許文明應該是無辜的。」
「也許吧。雨兒,昨天下午,我已經把從黑房子里卸下來的那些貓眼送到了一家研究所,做過全面的檢驗了。檢驗的結果令人不可思議,那些貓眼不是普通的玻璃製成的,而是某種極其特殊的材料,據專家推測,這是一種帶有微弱放射性的天然材料。」
「放射性?」雨兒立刻聯想到了可怕的核。
「不用害怕,是極其微量的放射性,基本上不會危害人的身體,但這種材料卻能影響人的腦電波,使人的大腦產生幻覺。」
「你是說,我從貓眼裡所看到的燭光和幽靈般的影子都只是大腦的幻覺?」
「是的,連我也被它們騙過了。不單單是你所見到的,還有你所聽到的那些可怕的聲音,比如黑夜裡的腳步聲和女人的尖叫,都來自那些反裝的貓眼的放射性對你腦電波的影響。」
「原來,這就是我所見到的幽靈和鬼影。」雨兒使勁地搖了搖頭。
「是的,也許童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有了夢遊的毛病,並且產生了錯誤的記憶和幻想。我推測,甚至在66年前,童年的曾祖父童雪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精神錯亂,產生了雙重人格,最後犯下了可怕的罪行。」
葉蕭忽然想到了那個在S市失蹤了的法籍探長雅克·薩非,也許,他也是因此而對黑房子產生了巨大的恐懼而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的。或許,還有「文革」時期住在黑房子里的那些人,可憐的金文容,他的母親砍死了他的父親,又差點殺了他,最後他的母親也自殺了。而金文容自己也沒有逃過一劫,在20多年以後被貓眼項鏈嚇得墜下了地鐵站台。這一切,都是因為——貓眼。
「天哪。」雨兒張大著嘴巴問,「可是,又是誰在建造黑房子的時候,要把那些可怕的貓眼反裝在門上呢?」
「只能是童雪村,至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而他又是如何得到那些製作貓眼的材料的?這些都成為了永遠都難解開的謎了。」葉蕭搖了搖頭說,「這個世界上就是有許多個秘密,不容許我們探究。」
「就像這條貓眼項鏈。」雨兒緩緩地托起了自己胸前的貓眼,「它令許多人害怕,所有在黑房子里生活過的人,也許都會為這條項鏈而做噩夢的。」
「你還記得那個在地鐵車站跳下站台的男人嗎?他對你的貓眼項鏈非常恐懼,在70年代,他也曾經住在黑房子里。他一定也是黑房子的受害者,這條項鏈,也許曾經在他的少年時代,帶給他一段異常可怕的經歷。」
「原來如此。」雨兒回想起了她上班第一天,在地鐵站台里發生的可怕的事情。
葉蕭繼續說:「而連環扼殺案的真兇許天明,我估計他最近幾年其實一直都隱居在黑房子三樓的房間里,他在陪伴著他所愛的人,也就是被藏在牆壁里的童年的媽媽。也正因為如此,他原本就患有的抑鬱症在黑房子里更加嚴重了。一年以前,當成天賦闖入黑房子的時候,那些被拍進錄像帶的可怕聲音,恐怕是許天明人為製造出來的,為了警告那些擅自闖入者。可憐的成天賦,他的精神過於脆弱,最後居然自殺了。而當你和童年回到黑房子的時候,你的出現深深刺激了隱藏在暗處的許天明,因為你長得很像童年的媽媽,於是,這促使了許天明最後的瘋狂。」
聽完葉蕭最後一句話,雨兒的臉色更加蒼白:「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的,如果沒有我,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不,雨兒,你是無辜的受害者。」
「童年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還活著,而童年,卻已經永遠地走了。雖然,黑房子和那個瘋子摧毀了他的理智和精神;但是最終,他的愛,是他的愛,戰勝了所有的恐懼和仇恨,戰勝了整棟黑房子,戰勝了那個瘋子。童年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我永遠愛他。」雨兒終於有些激動了。
聽完她的話,葉蕭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他居然有些羨慕童年了。
雨兒吁出了一口長氣,低下了頭,再也不說話了。
忽然,葉蕭感到窗外的陽光照射了進來,他忙說:「雨兒,你看太陽升起來了。」
雨兒從23樓的窗戶向外望去,太陽正升起在茫茫的城市叢林之中。很快,陽光進入了這間病房,照在雨兒胸前的貓眼項鏈上,貓眼裡發出了一道美麗絕倫的神秘光芒,反射進葉蕭的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