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9)

雨兒終於醒來了,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一間單人病房裡。經過醫院的檢查,她並沒有受傷,明天一早她就可以離開這裡。

她忽然覺得有些渴,她望了望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了,她不願在這個時候打擾別人,於是,她又閉上了眼睛,靜靜地回想起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她已經永遠地失去了童年了,腦海里不斷地浮現出童年最後縱身一躍的瞬間。他死了嗎?是的,雨兒記得當自己被抬出黑房子的時候,警察告訴過她:童年當場就摔死了。可是,她總覺得童年還沒有死,他就活在她的身邊,永遠守護著她。

忽然,單人病房的門開了。雨兒又睜開了眼睛,她見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這個人的臉有些眼熟,雨兒覺得在哪裡看見過他。她很快就想起來了,那天在公司里,下班以後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來找許文明,就是他。

那個男人衣著得體,看上去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左手捧著一杯水,右手則抱著一束白色的鮮花,向雨兒微笑著說:「你好,雨兒。」

「你是誰?是許經理讓你來的嗎?」雨兒問他。

「是的,現在我是你新的同事,許經理有些事不能來,他委託我來看望你。」男人走到了雨兒的身邊,坐在了一張椅子上說,「雨兒,我想你現在一定渴了。」他把那杯水送到了雨兒的面前。

「謝謝,現在我是渴了。」雨兒覺得自己的喉嚨里異常乾旱,就像要燒起來了似的,她接過杯子,一飲而盡,水滋潤了她的喉嚨,讓她舒服了很多,她注意到男人正在微笑地注視著她。但是,她依然很禮貌地對男人說:「謝謝你能來看我,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

「不,夜晚才剛剛開始。」男人輕聲地說,他的聲音異常柔和,富於磁性,然後,他把手中的那束白色的花獻給了雨兒。

雨兒接過了鮮花,聞了花叢里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幽香吸進了她的體內,她覺得這味道讓自己很舒服,還能使人放鬆,她把花放在床頭,說:「謝謝你。為什麼要送我花?」

「你沒有注意到這是一束白花嗎?我聽說你的童年已經走了,白色的鮮花是為了紀念亡靈的。」

雨兒看著那些白色的花瓣,這些花瓣顯得如此純潔,纖塵不染,她痛苦地點了點頭:「是的,童年已經永遠地走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走嗎?」男人靠近了她說,雨兒忽然注意到了他的額頭上有一塊傷疤,似乎是新傷。

「因為他要贖罪。他犯了罪,很大很大的罪,他認為他必須要以自己的生命來贖罪。」

「他對誰犯了罪?」

雨兒停頓了片刻後說:「他殺了人,殺了許多人,那些無辜的女孩子。」

男人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除了那些人以外,還有一個人。」

「你是指誰?」

「你。」

他的手指著雨兒的眼睛,然後又緩緩地收了回來。

「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從你的脖子上可以看出來。」他微微笑了笑。

雨兒伸出手摸了摸脖子,除了項鏈以外,脖子上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扼痕,她的目光里掠過一絲驚恐,卻並不說話。

「這是誰幹的?」

雨兒把頭別向了另一邊,看著窗外的茫茫的夜色,一些淚珠忍不住滑落了下來。

「我猜,這是童年乾的,是不是?」

雨兒終於把頭又回了過來,痛苦地說:「是!」

「他一度想要謀殺你,是不是?」

雨兒顧不得抹眼淚,只能說:「是。」

男人點了點頭說:「我猜得沒錯,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你?」

「為什麼?」雨兒反問了一句。

「因為他懷疑你對他不忠,他害怕會失去你。」

「不,因為他愛我。」雨兒努力地反駁他。

「愛與恨只不過一念之間,愛到極點就是恨了。」他在雨兒的耳邊輕聲說,眼睛裡充滿了憂鬱,有時候,雨兒喜歡這樣的眼神,他繼續說:「雨兒,你看過狄公案《四漆屏》的故事嗎?」

「《四漆屏》?我看過。」雨兒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小說里所描述的那張恐怖的屏風。

「你知道為什麼滕縣令要以恐怖的四漆屏故事來掩飾他謀殺妻子的計畫嗎?」

聽到這兒,雨兒想到了書房裡那本《四漆屏》的最後幾頁里,夾著的那張童年媽媽的照片,她還一度以為那是她自己。忽然,雨兒對小說里的滕縣令產生了巨大的反感和憤怒,於是她狠狠地說:「因為他嫉妒。」

「你說的對,嫉妒。」他說話的時候特意加重了這兩個音節,「嫉妒使人發狂,嫉妒使人犯罪。嫉妒、饕餮、貪婪、懶惰、憤怒、驕傲和淫慾。所有的犯罪都源於這些,包括你的童年。」

雨兒睜大了眼睛問:「所以他要殺了我?」

「是的,他嫉妒。現在,你還恨不恨他?」

「我——」雨兒的腦子裡忽然掠過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她的眼睛裡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她搖了搖頭:「我為什麼要恨他?」

「因為他掐住了你的脖子!」男人忽然怒不可遏起來,伸出手撫摸著的雨兒的脖子,雨兒感到他的手冰涼冰涼的,滲入了她的體內。她要反抗,可是,卻發現自己已經動彈不得了,似乎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瞬間,她終於明白了,這個男人前面給她喝的那杯水裡一定下了什麼葯。

「你要幹什麼?你究竟是誰?」

「我要幹什麼?我究竟是誰?你難道沒有收到過我給你的情書嗎?你難道忘了我每晚都在窗口凝視著你嗎?」男人苦笑了一下,「不,你不會忘了的,你的胸口掛著一枚貓眼寶石,你有一隻可愛的白貓,你會畫非常美麗的油畫,你喜歡坐在書房的窗檯前看書。」

「不,你記錯了!那不是我。」雨兒大聲地說,現在她似乎只有說話還能有力氣,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怎麼可能記錯?因為我愛你。」

「你說什麼?」雨兒獃獃地看著他。

「我說我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愛著你,那時候我還是一個16歲的少年。一直到現在,我依然愛你。那個男人懷疑你不忠,是不是?他還經常打你,是不是?讓我告訴你吧,他的這裡有問題,真的有問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的這裡確實有問題。」雨兒大膽地說。

他卻笑了笑說:「看來,你真的是忘了。那天晚上,他在三樓的房間里,掐住了你的脖子,越掐越緊。」他的手繼續撫摸著雨兒的脖子,讓雨兒不寒而慄,他一邊撫摸一邊說:「最終,他掐死了你。是的,你被瘋狂的他謀殺了,然後,他為了掩蓋他可恥的罪行,用水泥和磚塊把你封閉在了牆裡。」

雨兒立刻就明白了童年的媽媽究竟是怎麼死的,只是她還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這個男人會知道這一切。

男人繼續說:「直到昨天晚上,你終於被解救了出來,有人把那堵牆砸了開來,你自由了,你又回到了人間。現在,愛你的人就在你的眼前。」

「你瘋了!」雨兒哭著說。

「對,所有的人都說我瘋了,其實,他們自己才瘋了呢,只有在瘋子的眼中,才會把天才看做是瘋子。為什麼他們都這麼說呢?那些醜惡的靈魂,醜惡的靈魂。」他惡狠狠地咒罵著,現在他的樣子看起來真像是一個魔鬼,「所以,他們必須要受到懲罰,懲罰他們的最好方式,就是——」

瞬間,他那雙冰冷的手緊緊地掐住了雨兒的脖子,雨兒感到咽喉一陣疼痛,呼吸變得困難,她想要叫喊,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他一邊扼著雨兒的脖子,一邊說:「真痛快啊,我就是這樣掐著那些女人的脖子,從第一個,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昨晚是第六個,而你,將是第七個。我就這樣,把她們送上了天堂,那裡一定很美,她們會感謝我的,呵呵。比如,那個叫羅姿的女人,她認識你,當我對她說起你的時候,她還在稱讚你,當她話音未落,我就已經掐住了她的脖子,就像現在這樣,沒過幾分鐘,她就斷氣了。當我從羅姿的家裡出來的時候,我見到一個叫童年的男人到了她的家門口,這個可憐的人正在夢遊著呢。當他醒來以後,他一定以為是他殺了羅姿。」

雨兒的眼角流出了兩行熱淚,這淚水是獻給無辜的童年的。

「你哭了?」男人伏在她耳邊說:「不用哭,那天晚上我在三樓與童年對話的時候,他也哭了。因為我告訴他,他的媽媽就藏在那間房間的牆壁里。他是一個很野蠻的人,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兇殘,他打了我,在我的頭上,打了一個大口子,使我流了許多血,我的這些血都流在了三樓地板上。」

雨兒看著他額頭上的傷疤,終於明白那天清晨在三樓的房間里所發現的那些來歷不明的血跡是誰的了。

「好了,別再哭了。你知道嗎?原本,我是準備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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