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他捎了口信回村給鐵手,說該看看那個地方了,讓他去那個地方等他。

帶信人問:「哪個地方?」

「你廢什麼話,他知道是什麼地方。」

「什麼時間?」

「哦,你這個豬頭,他鐵手自己知道是什麼時間!」

他去飯館裡盯著做了軟和清淡的飯食,端到李老闆床前,吩咐茶館的服務員等李老闆醒了就熱了給他。

這個大胸的服務員挨過來,用豐滿的胸脯蹭他:「這麼孝順,你就像他兒子一樣。」

要是自己真有這麼活得這麼大年紀的父親,那真是自己的福份。問題是這個人再好,也不是他的父親。

服務員用胸蹭了不夠,又伸出塗紅了指甲的手來摸他的耳朵,他年輕的身體對這些刺激都有著強烈的反應,但他還是把這熱乎乎軟綿綿的手堅決推開了。鎮上這些服務員大多都做些別的工作,這個他是知道的。檢查站那些朋友都說,他這個小公雞還沒有打鳴,什麼時候,要找個好小姐讓他開叫。但他還對過去的戀人未能忘情。他甚至想,自己的境況也已今非昔比,一個百萬富翁配個大學生想必不會有人說不般配。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李老闆的人哪!告訴你,我不是。」服務員笑了,並把整個溫軟的身子靠上來,在他耳朵邊吹出溫軟的氣息,「我聽有姐妹說,坐牢那麼多年不用,他那東西都廢掉了。」

說話間,那手就蛇一樣游向了他的胯間:「你這裡該不是也有問題吧。」

拉加澤里一個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臉上。他掏了一迭錢來拍在桌上:「我只要你照顧好李老闆,回來,我還有重賞。」

見到這麼多錢,那姑娘就破涕為笑了。

他準備回村裡去了,先在店裡布置好過往車輛可能會用的膠水、膠皮、剪刀、鋼銼和其它工具,正在把這些東西耐心地一一擺放好。這時,卻聽見了外面的喧鬧聲,出門一看,一群人在新建的水文站前,把催雨的火箭炮車圍了起來。原來,是一貫作威作福蠻不講理的更秋兄弟纏著降雨人一定要開幾炮玩玩。降雨人拒絕了。那幾兄弟就出手打人了。

幾個人一拳拳從降雨人肚子開始一直往上,這時一記重拳正直奔降雨人面門,拉加澤里一步跨過去,他個子比降雨人高,那拳頭就重重地落在了肩膀上面。他身子猛然一歪,雙手扶住了背後的炮車,才沒有摔在地上。另一拳過來時,他側地身子,那拳就重重地擊地車幫上,疼痛當即就把老五的臉痛歪了。

老五大叫:「鋼牙!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打了!」

「你敢!」

老王提著警棍站到了老五面前:「你敢!」同時,還伸手去摸腰間的手銬。他一掌推開老王,拉起降雨人,轉身就往鋸木廠去了。

這幾天,更秋兄弟的鋸木廠也開工了,跟林業局的廠子一樣幹得熱火朝天。那個他們合股的老闆往縣裡彙報,企業局找了縣委,說林業局如此搞法,不利於招商引資環境的形成。縣裡專門開了協調會。會一完,更秋兄弟的鋸木廠就來料充足了。高高的水頭衝下來,水車旋轉如飛,鋸子唰唰地飛快來回,每一下,鋒利的鋸齒都從木頭內部拉出很多的鋸末,鋸末四散飛濺,木頭潮潤的香氣滿溢了狹窄紛亂的空間。

老二是鋸木廠總經理,此時正手拿一把米尺,踱來踱去,神氣活現。

「縣裡為你們的廠專門開了會!我聽說了!」拉加澤里在隆隆的機器聲中在老二耳邊喊。

老二用了更大的聲音回答:「老魏親自主持的!」

「什麼,聽不見!」

老二揮揮手,差一人跑上山坡關掉水閘,讓這些轟轟然的聲音停下來,正色說道:「老魏親自主持的,這回你聽清楚了!你來就是問我這個?」

「你要管管你的兄弟!」

老二用米尺敲打著降雨人的肩膀,「他們就想打打炮,這傢伙一點面子都不給。」

拉加澤里擋開他手裡的尺子:「欺負一個外地人算什麼本事,人家有規章……」

老二已經變臉了:「規章?那我倒要請你這個有學問的人講講什麼是規章。」

老大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才笑著走上來,把他弟弟推到一邊:「這位兄弟怎麼稱呼,對降雨人,降雨人。你真的不用害怕跟我們交朋友,我們拿你的雨水沒有用處,雨水換不來錢,你不用像我們這位鄉親,離我們遠遠的,那是因為錢。我們交你這個朋友,你也不用害怕,我們不要雨水。雨水是什麼?到時候,自己就從天上落下來了。放心,沒有人再要打你的炮了。」

拉加澤里鬆開口氣,對降雨人說:「老大一說話,幾兄弟都不會亂來了。」

「說得對!鋼牙是聰明人。聰明人是來告訴我們,為了不掙錢的事情去壞規矩不值得。不過,要是能掙來錢,那就要另說了。」

降雨人驚魂未定,也知道順坡下驢,馬上邀請大家一起吃飯。

老二哈哈大笑,一行人也就去了飯店。

從酒桌子上下來,拉加澤里上路,腦袋暈暈乎乎的。席間,老二學說著企業局領導轉達的縣委書記老魏的話:「機村的事情嘛,我知道。更秋兄弟,五個?六個。對六個。這家人娃娃多,都小,吃不飽,看見吃的東西眼睛就像狼一樣放光。想掙錢,貪心,我相信,窮怕了嘛。但有些反映把他們說得那麼壞,那麼無法無天,我不相信。我從基層上來的,我了解這些人。現在的幹部,脫離群眾,不了解群眾的心思了。這是問題啊!」

拉加澤里冷笑:「老魏再下基層,再在機村多呆一陣,就知道你幾兄弟是什麼貨色了!」

「也知道你是什麼貨色!」老大老二一起大笑。「你也去反映試試,看老魏相不相信!」

聽了林業局和公安局的彙報,老魏說:「這樣的問題,即便是真的,那首先也是管理部門有問題,同志們,老百姓要富起來,過程中有問題當然應該管,主要的手段還是教育與疏導嘛!」

老大還攬住了拉加澤里的肩膀:「鋼牙,我們的鋸木廠生意這麼紅火,你也入一股,我把副總經理的位子讓給人,不要你入股的錢,我們也想跟林業局搞好關係!」

拉加澤里無話可擋,只好岔開話題:「李老闆要我回去上學。」

「上學?!」老二聽了哈哈大笑。「老子小學二年級都沒上完,不一樣發財當老闆,你不是不上學了才發的財嗎?還要去上學?」

老大不笑,臉上的表情慢慢冷下來:「看來,我們是沒有緣份了,鋼牙。」

話到這個份上,拉加澤里也不肯示弱:「我回來差不多三年,真有緣份早就有了。」

出了門,降雨人十分不安,說:「我給你惹下麻煩了。」

拉加澤里咬牙說:「那也是早早晚晚的事。」

降雨人又問:「老魏是誰?」

「我們的縣委書記。」

「他怎麼不認真調查調查?」

拉加澤里搖搖說:「瘋了。」

直到回到村裡,上了山,在半坡上跟鐵手匯合了,去挑選漂亮的落葉松時,他還對鐵手說:「瘋了。」

「什麼?」

「瘋了。」說這話時,他心裡有著強烈的不安。

這個時節,挺拔的落葉松枝條上又長滿了新鮮嫩綠的針葉。旁邊,從河谷里一路開上來的杜鵑在這高處也開始凋零了。一朵朵開敗的花落在地上,使四周的空氣帶著濃烈的腐敗的甘甜。可這些樹真是漂亮,魚鱗狀的樹皮閃著暗紅的光澤,筆直勻稱的樹榦引領著人的目光一直往上,一直往上,直到看見樹頂上面的幽深的藍色天空,看見天空上絲絲縷縷的潔凈雲朵隨風飄蕩。

鐵手說:「這麼漂亮,真捨不得砍它。」

拉加澤里何嘗沒有同感,但他說:「這話聽起來像是我哥哥說的。崔巴噶瓦也會說這種話。」

「他們是會說這樣的話。」

「你說這種話,是像我哥哥一樣膽小,還是像崔巴噶瓦一樣高尚?」

「除了崔巴噶瓦自己,機村沒有人能做崔巴噶瓦。」

拉加澤里緊逼一步:「想清楚,砍這樹跟砍別的樹不一樣,這是珍稀植物……」

「憑你的關係,我怕什麼!你就說什麼時候要吧。」

「馬上。」

「我沒帶傢伙!」

「那就明天。我不在這裡收貨,你把材料送到鋸木廠,他們知道加工成什麼尺寸。記住不是更秋兄弟那家。」

下山後,他先回家了一趟,家裡沒有人,哥哥,嫂子和外村請的幾個幫工還在外面忙活,為新房子準備石材和木料。拉加澤里喝了母親端上來的茶,坐一會兒,也沒有什麼話說,就出了門在村子裡四處看看。村子裡也沒什麼人,都到什麼地方干自己的事情去了。他就信步往村外走。走到河邊,又沿著河邊慢慢往上遊走。經過被去年夏天洪水沖坍的河岸。經過水電站和檐口長滿厚厚苔蘚的磨坊。然後,就來到了那座木橋跟前。過了這座橋,抬眼就看見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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