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間仇殺 4

那天我們接著趕路,還走了一段夜路,最後來到那台舊棉花打包機那兒。但我們返家並沒有費很多時間,因為我們每人有兩匹坐騎可以換乘,故而速度甚快,而且我們現在必須攜帶的東西是用格魯比的上衣扯下的一片下擺包著的,可以說是沒有多少分量。

我們穿過傑弗生時天幾乎黑了;天又下起雨來,我們乘著坐騎穿過磚堆和尚未倒塌的儘是煙垢的牆壁,繼而穿過原先的廣場。我們把騾子拴在雪松上,林戈正要找一塊木板,這時我們發現已經有人豎起了一塊——我猜想是康普生太太豎起來的,或者也許是布克大伯回到家時豎起來的。鐵絲是我們原來已經有的。

泥土也已經陷了下去,有兩個月的時間了,現在它幾乎成了平地,就好像外婆原先也並不想死,但現在開始安於死亡一般。我們打開那塊參差不齊的褪色的灰方布,把東西取出來,系在木板上。「現在她可以安息了。」林戈說道。

「是的。」我說道,接著我們倆都哭了起來,我們站在綿綿細雨中,哭著。我們騎行了很久,在上個星期並沒有睡多少覺,而且並不是總是有吃的。

「殺死她的不是他,也不是艾勃·斯諾普斯,」林戈說道,「是騾子,是我們一個子兒也沒花就到手的那第一撥騾子。」

「是的,」我說道,「咱們回家吧。我猜想路維尼亞正為我們擔心呢。」

我們來到小屋時天已完全黑了,接著我們看到屋內燈火輝煌,就像為過聖誕節準備的一樣,我們看得見那堆大火和那盞燈,又明又亮,早在我們進屋以前路維尼亞就打開門,衝進雨中,摟著我又哭又嚷。

「什麼?」我說道,「爸爸?爸爸回家了?是爸爸?」

「還有德魯西拉小姐!」路維尼亞嚷道,邊哭邊禱告邊愛撫著我,同時又嚷叫又責罵林戈,「回家了!結束了!除了投降一切都結束了,而且現在約翰老爺也回了家。」她最後告訴我們,爸爸和德魯西拉在大約一周之前回到家,布克大伯告訴爸爸我和林戈去了什麼地方,爸爸想讓德魯西拉在家等著,但她不聽,於是他們去尋找我們,由布克大伯帶路。

於是我們睡覺了。路維尼亞為我們做了晚飯,可我們困得都不能吃,我和林戈和衣倒在草荐子上,一下子就睡著了,路維尼亞的臉俯在我們上方,仍然嘮叨個不停,喬比坐在外婆的椅子上,待在煙囪角落裡,路維尼亞叫他起來。接著有人在拽著我,我以為我又和艾勃·斯諾普斯打起來了,這時我嗅出是爸爸的鬍鬚和衣服上的雨水。但布克大伯仍然在叫嚷著,爸爸抱著我,我和林戈緊偎著他,接著德魯西拉跪下來抱著我和林戈,我們也能嗅出她頭髮上的雨水,她嚷著叫布克大伯住嘴。爸爸的手是堅硬的,而且我看得見他的臉在德魯西拉的後面,我想說,「爸爸,爸爸」,同時她抱著我和林戈,我們四周全是她頭髮上的雨水味,布克大伯叫嚷著,喬比張著嘴盯圓了眼睛看著布克大伯。

「是的,蒼天在上!不僅找著了他的蹤跡並且抓住了他,而且把實際證據帶回到羅莎·米勒德能夠安息的地方。」

「哪一個證據?」喬比嚷道,「帶回了哪一個證據?」

「住嘴!住嘴!」德魯西拉說道,「都完了,全部結束了。你,布克大伯!」

「證據和補償!」布克大伯嚷道,「我和約翰·沙多里斯以及德魯西拉趕到那台舊棉花打包機時,我們見到的第一件東西,就是那個干謀殺的惡棍被釘在屋門上,就像一張浣熊皮似的,除了右手之外一切俱全。『如果有人也想看看,』我對約翰·沙多里斯說,『那就讓他們進入傑弗生,到羅莎·米勒德的墳頭上去看!』我沒有告訴你他是約翰·沙多里斯的孩子嗎?嘿?我沒有告訴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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