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絲,作為同謀我們合作得很好,我想我們應該在其他方面繼續這種同伴關係,比如婚姻。蘇絲,你願意嫁給我嗎?」
「你怎麼了?熱昏頭了?」
「天氣變熱之前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蘇絲,你願意嗎?」
「不好意思,親愛的丈夫。」
「別傻了,你不能一邊叫我『丈夫』,一邊拒絕嫁給我。可是你為什麼不願意?」
「你是個大人物,也許有一天會成為有爵位的貴族,洛馬克斯勛爵。」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呢?」
「那我就會是勛爵夫人,酒吧女勛爵夫人。『您好嗎,酒吧女勛爵夫人?我聽說您婚前曾跟兩千個水手同床共枕。』」
「我不在乎你跟過多少水手。你非要嫁給我不可,我才能天天把你當模特來畫。」
「不行,親愛的丈夫,你要娶的是一位英國女孩。」
我正在畫她,而她慵懶地躺在悶熱的床上,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從小碟子里揀著瓜子。我放下手中的調色板,挨著她坐在床邊。她小小的乳房雪白而平滑,如同未成熟的少女;而乳頭已經成熟,皺皺的很驕傲。她的孩子以前是個愛咬人的小魔鬼。
我用手撫摸她的大腿。
「蘇絲,你的腿真美,像日本女人一樣。」
「你怎麼知道?你還說自己在日本從沒交往過女孩。」
「我沒有。」
「我不信,你肯定交往過女孩。」
「好吧,我交往過。」
「那我就殺了你。我親愛的丈夫,把剪刀遞給我!我要刺死你!」
「蘇絲,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願意,你去找個英國女孩結婚吧。」
「你喜歡我的新鞋子嗎?」莉莉·盧問。
「喜歡,」蒂芙回答說,「聽我跟你講這個美國佬的事情。」
「四十二港幣,這雙鞋。」莉莉·盧接著說。
「這個美國佬問我:『短時服務多少錢?』」蒂芙自顧自地說,「我說『五十』。他說『好的』。我覺得他肯定是瘋了,一次短時服務五十港幣!然後他給了我些錢,我說:『喂,這是什麼?這不是港幣。』他回答說:『不是,是美元,你剛才說五十美元,是吧?』你知道五十美元是多少港幣嗎?」
「我從來沒買過這麼貴的鞋子。」莉莉·盧說。
「兩百呢,」蒂芙說,「兩百港幣啊!」
過去四天里美國軍艦擠滿了海港,他們到來之前的一周女孩們就已經知曉,因為這些船是她們的衣食來源,她們比海軍部和海事法庭還要了解這些船的動向。她們說這次會有十七艘輪船停靠在香港。某天早上我走出陽台,看到輪船已經到港了,不過只有十六艘,我還取笑酒吧里的女孩,說她們的信息不可靠,大不如以前了。結果我是自取其辱,她們漫不經心地對我說,由於我對海軍事務不了解,遺漏了一艘船——航空母艦從來不會駛進海港,而是停靠在大廟灣附近。
蒂芙說:「兩百港幣,只一次短時服務!」
「我昨天晚上被包夜了,」莉莉·盧說,「才六十港幣。」
「這麼多錢讓我很擔心,」蒂芙露齒而笑說,「沒有錢的時候我一點兒也不擔心。有了錢只會讓我擔憂。」她看著桌子對面豐滿性感的珍妮問:「嘿,你幹嗎呢?」
珍妮根本沒時間回答,她正忙著在餐巾紙上的一列數字前打鉤,這些數字是十七艘軍艦的編號。最後一列數字她猶豫不定,就拉了拉旁邊男朋友的袖子,她這位新交的男朋友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
「喂,喬,你們輪船的編號是多少?」
美國水手睜開惺忪的睡眼,問:「你說什麼?」
「你們的輪船,編號是多少?」
「四二六。」
珍妮在最後一列數字前打個鉤,然後一臉滿足地轉向蒂芙。
「你知道嗎?這支艦隊的每艘軍艦上都有我的男朋友。」
「你剛才念的那個詞,是什麼意思?」
「Matador?這個詞是西班牙語,意思是鬥牛士。」
「什麼是鬥牛士?」
「鬥牛是西班牙一項非常受歡迎的運動。他們會把一頭兇猛的公牛放進競技場,鬥牛士就要憑著手中的劍把牛殺死,競技場四周有成千上萬的觀眾,他們都大喊『加油』。」
「西班牙人不是信天主教的嗎?」
「是的,的確如此。不過英國人也會帶著獵狗去狩獵狐狸和水獺。」
「可是你上周讀的那本書里不是說天主教徒應該善待動物,因為動物和人類一樣都是上帝創造的。」
「我知道,蘇絲,可是人類的大腦是很奇妙的機體,它可以相信任何它覺得合適的事情。比如它今天覺得黑色是白色,明天就變成了紅色,甚至同時是白色和紅色。你不要低估了人腦的精妙。」
「那麼也許有一天天主教徒會說:『男人應該娶二十個妻子。』」
「是啊,穆斯林就認為男人可以擁有好幾個妻子,他們也同樣相信上帝。」
「好吧,接著往下讀吧。」
「不,我們要聊聊妻子這個話題。蘇絲,跟你在一起我莫名其妙很快樂。我們就這麼瘋下去,然後結婚吧。」
「不,你要找一個純潔的少女。天主教的男人都應該娶純潔的處女為妻。」
「也許有一天他們會說,男人可以娶一個在南國酒店工作兩年的女孩為妻。話說回來,你就是純潔的處子之身。」
「你真這麼認為嗎?是啊,你剛說過,大腦會相信任何事!」
「你是個聰明的處女。我就是愛你這一點,你讓我覺得自己像是皮格馬利翁。」
「像什麼?」
「沒什麼。你嫁給我好嗎?」
「不好。」
「蘇絲,你能不能不說『不』?」
「不能。」
電話鈴響起,蘇絲拿起電話。
「他現在很忙……好吧,」她把聽筒遞給我,「是那個男人。」
我想了一會兒,從她說「那個男人」的輕蔑語氣中我猜測到,羅德尼再次出現了。然而結果卻是海恩斯。
「哦,我們可能不需要等那麼久了,」海恩斯說,「法庭進行了一些調整,庭審定在下周。而且我們輪到了想要的法官,由查理·郭審理。」
「真是謝天謝地。」
「攤上老查理事情就好辦了,他對……呃……女孩很是關注。」
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蘇絲,她非常高興,她很期待能在聽證會上好好宣洩自己對貝蒂的怒氣。
「我要告訴他們那個女孩很壞,」她說,「我要把一切都告訴他們。」
「蘇絲,你不能這麼做,你要照我告訴你的去說。」
「我忘了你都告訴我什麼了。」
「別擔心,我會提醒你的。」
庭審那天是周四,前一天下午我花了一個小時對蘇絲和其他四個女孩進行了訓練,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刁難她們。第二天上午我們一起搭乘電車來到中環,不過小愛麗絲並未出現,因為她前一天晚上跟男朋友去了另一家酒店。我們下了電車一路爬上陡峭狹窄的街道。治安法庭緊挨著警察局和舊城監獄。法庭有很多審判室,大廳里擠滿了各色各樣的人,他們來參加不同的庭審。蘇絲歡快地走開,自己去出庭,而其他三個女孩遠比蘇絲還要緊張,她們緊張地站在一起,誰也不敢說話,羞怯地看著身穿卡其色制服的警察。我把她們領到證人報到的房間,然後回到空蕩蕩的審判室坐下。除了悶熱的空氣和頭頂轉動的吊扇,一切與英國的治安法庭別無二致。才到上午九點半,潮熱的空氣已經相當可怕,一路爬上來我的襯衫和褲子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不久海恩斯也到了,用手帕不停地擦著脖子,苦惱地說:「真希望我們的庭審能放在高等法院。」
「高等法院?」我警覺地問,「為什麼?」
「高等法院有空調啊。」
我原本坐在後面的公眾長椅上,而他讓我往前移,坐在空無一人的記者席,因為我坐在那裡會「感覺更像是家人」。
不久就有人陸陸續續進來,庭審便開始了。氣氛友好而隨便,真的如同一個家庭聚會,而我所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插嘴亂說話,我確信即使我說話了,也不會有人介意的。查理·郭是廣東人,不過已經完全西化了,他個子小小的,眼睛明亮,身手敏捷,不時打斷訴訟進程閑聊幾句或幽默地說些題外話。還有那位年輕的中國檢察官,似乎沒有任何惡意,態度親切而溫和,想到我們是在利用他我就覺得心中有愧。
傳喚的第一位證人是多麗絲。幾個女孩中我對她最沒有信心,生怕她會在證人席上轉而背叛我們,揭露我們的密謀。我坐在那裡焦慮不安,結果不過是我杞人憂天,她冷冰冰卻一字不差地陳述了我教給她的每一句話,而那位好心的中國檢察官既沒問她尷尬的問題,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