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小時候 美好之三 無關愛情,只是發育

同伴,不一定非要一起走到最後。某一段路上對方給自己帶來朗朗笑聲,那就已經足夠。

時間是公平的,一萬個人的五分鐘,還是五分鐘。

為女人打架的男人,無論在什麼年齡段都是惹女人喜愛的。

沉默是把選擇權和兩難困境一起交給心急如焚的對方,是不負責任,是躲避傷害。

余周周小心翼翼地護著懷抱里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公用大提琴,站在擁擠的樂器庫角落看著團員們蜂擁而至,你推我搡地搶著將自己的樂器歸位。

她抬頭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陳桉站在樂器庫跟她成對角線的地方,左手護著小提琴,用同樣的姿勢貼緊牆角,眉頭微蹙,嘴角帶著苦笑,好像在遠觀蝗蟲災害。

他也看到了余周周,兩個人無奈地相視一笑。

余周周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她和陳桉有很多細節上的相似,所以才覺得開心,還是她想要感受到那份開心,所以才不自覺地去模仿他。

終於,人群慢慢散盡,余周周才抱起大提琴朝著琴架走過去。

「你等一下,我放完琴後幫你抬上去。」

陳桉說著,把自己的小提琴按照團員編號放進指定的箱子,然後快步走過來,幫余周周把她的琴舉上琴架的第二排。

「當初設計的時候怎麼想的啊,小提琴琴架放那麼低,大提琴琴架又擺那麼高。」

余周周點點頭:「謝謝你,我得趕緊走了。」

陳桉揚起眉毛 :「有急事?亓老師說,所有樂器的前三席都要一起到會議室開會呢。」

余周周為難地抬頭,用有些委屈的眼神看他,清澈的目光讓陳桉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行了行了,我就知道我拿你沒轍,我幫你請假。」

她這才展顏一笑:「嘿嘿,謝謝。」

「你這麼急著回去,有事情?」陳桉和她一起走出樂器庫,隨手帶上身後的鐵門。

余周周張了張嘴,然後低下頭去:「沒,就是今天排練結束得太遲了……我,我快要趕不上……《美少女戰士》了……」

陳桉的大笑讓她窘迫得不得了,她趕緊小跑幾步到排練場大門口,也不看他,就那樣胡亂地擺擺手說:「再見!」

「再見周周,實在趕不及,就找個地方變身吧!」

余周周感覺自己像是被澆了一盆水的炭火盆,現在身上嗞嗞地冒著白氣。她掉頭跑出了門,抬手看看錶,已經五點四十五分,她還有二十五分鐘。

她幾乎是用告御狀攔轎子的方式截下了正在出站的22路汽車,然後跳了上去。她突然覺得,陳桉說的變身,如果可行那就太完美了。

最終還是遲到了三分鐘,衝進家門的時候,看到余婷婷已經在沙發前坐好了。她抱著一盒冰激凌,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頭說:「甭著急,還演著廣告呢,今天的廣告格外長。你真有面子。」

余周周和余婷婷之間冷冰冰的關係,因為一部《美少女戰士》而緩解不少。對於同一部動畫片的熱愛,讓她們之間那些不可言說的微妙對抗一點點瓦解,雖然仍不算是親密姐妹或者好朋友,至少能夠相安無事。

不過,夜禮服假面的歸屬權問題仍然是她們兩個之間的禁忌。

余婷婷總是一副極為戒備的樣子——原本余周周還想好心地告訴她,《美少女戰士》中,自己喜歡的根本不是夜禮服假面。然而看到余婷婷一副疑神疑鬼欲說還休的狀態,她反而心底有種惡作劇般的開心,於是每當夜禮服假面一出場,余婷婷開始臉紅,余周周就會在旁邊好死不死地來一句:「好帥啊。」

然後就能看到余婷婷紅著臉,一撇嘴:「哪兒帥?切,那麼自大的男人,還走到哪兒都拿著玫瑰花,多噁心。」

余周周憋著笑,將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心想:這麼彆扭,簡直就像林楊。

林楊。

余周周被自己奇怪的思緒給嚇到了,她晃晃腦袋,林楊就像一顆不小心闖入的小石頭,被她甩出了腦海。

1998年10月,剛剛升入小學五年級的余周周,已經整整四年沒有和林楊說過一句話了。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余周周和單潔潔被於老師叫到辦公室里。

兩年前,小學三年級剛開學,由於心肌炎而休學大半年的單潔潔降了一級,從育新小學轉學到師大附小,成了余周周的同學。

世界上有些人之間存在著天然的好感和吸引,比如余周周和單潔潔。自從和林楊斷交,余周周一直對全體同學一視同仁,人緣極好——實際上就是孤獨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單潔潔的出現終結了余周周的lonely walk,雖然她們兩家住得並不近,但是至少有一小段路可以同行。

同伴,不一定非要一起走到最後。某一段路上對方給自己帶來朗朗笑聲,那就已經足夠。

此時的余周周已經是大隊部的組織委員,詹燕飛則是大隊部副大隊長,她們兩個早就已經是三道杠的校園骨幹。小學一年級的七班班委會成員已經換了好幾輪,徐艷艷在權力的道路上一退再退——三年級時的班干調整,小燕子仍然是班裡的中隊長,余周周則一躍成了正班長,單潔潔原本就比這些學生成熟一點兒,成績又好,於是如一匹黑馬殺出成了副班長。徐艷艷是最失意的——一個蘿蔔一個坑,蘿蔔多了,坑卻沒有了。

她最後成了三個學習委員中的一個。

在於老師面前表態會「做好帶頭作用,積極配合班長工作」的徐艷艷突然收斂了銳氣,對余周周熱情到了有些嚇人的地步了。

李曉智曾經說過:「周周,我覺得徐艷艷見了你,比見了她親媽還高興。」

於老師從辦公桌底下拖出一隻棕色的紙箱子,用剪刀將上面的透明膠布劃開,對她們兩個說:「這是省委青少年辦公室搞的活動,廠家贊助的衛生巾,給全校五六年級的女同學集體免費發放。你們兩個想辦法,每人兩包,今天趕緊發出去,別放在我辦公室佔地方。不過,記住了,別讓男同學知道,躲避著他們。」

她們兩個點點頭,對視了一眼,單潔潔開口說:「老師,怎麼躲避男同學啊?」

十一二歲的男生,不再像小時候那麼聽話,一個個彷彿要造反一樣,嬉皮笑臉,陰魂不散,就像轟不走的蒼蠅,連狗都嫌。

於老師想了想:「要不,今天下午給堂體活課吧,讓男生都出去,把女生留下。」

余周周點點頭,她們兩個一起把箱子拖出了教室。

「我說,周周,你來那個了嗎?」

「什麼?」

「哎呀,就是那個啊,那個那個!」

余周周迷茫地看著單潔潔一個勁兒地指著紙箱子,才反應過來,臉頰微微泛紅:「沒呢。……你呢?」

「哈,半年前。所以每次我到那個時候都特別難為情,你記不記得上個月有段時間,每次上廁所我都讓你擋在我前面當門?」

「啊,那你是在換……」余周周突然明白過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個年紀,有的女孩子已經來月經了,有的卻沒有。學校女廁為了方便,把每個蹲位前的小門都拆了,常常造成一個人上廁所,後面一群人排隊,然後便出現了蹲著的人和排隊打頭陣的人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局面——小時候不覺得如何,長大一些了,就有很多女生會拉著好朋友站在本應是木門的地方背對著充當隱私屏障。

「一會兒回班,就馬上把男生趕出去吧。」

余周周點點頭:「好,你守著箱子在水房等我吧,我把人都清了再去叫你。」

她突然有種很興奮的感覺,感覺自己就像是危險當頭卻必須要找個隱蔽的地方變身的月野兔——哦,不,還是水野亞美吧,月野兔有點兒蠢,余周周想。

「我和單潔潔跟老師商量過了,下堂課體活。」

下面一直百無聊賴竊竊私語的同學在余周周進門的那一刻恢複安靜,接著聽到這個消息,集體兩眼放光。余周周做了兩年小班長,從來都不是仗著老師的寵愛對同學頤指氣使的那種班干。她的小小狡猾讓她懂得如何在同學和老師中間平衡周旋,也常常利用各種機會借花獻佛,贏得大家的好感與支持。

無傷大雅的小謊言,比如在某個同學上課說話被記名之後,戰戰兢兢地等待老師訓斥,卻得到余周周的一句「名單被我撕了,下次別再說話了,知道嗎」;又比如現在,用一副為民請命的姿態來贏得下面的一片歡呼。

「班長大人你太好了!」最後排的幾個男生已經把足球抱在懷裡準備衝出門了。

「不過,全體女同學先留下十分鐘,我有事情要說。」

都衝到門口了的一群男生突然集體轉回頭:「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們趕緊出去玩吧,跟你們沒關係。」

「不行,你必須告訴我們,為什麼單獨把我們男生轟出去啊?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不是好事你還不趕緊溜?!」文藝委員是個潑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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