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 第十一節

梁思申愣了一下,也泄氣道:「回吧,我也不想看。」

但乘上車子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打電話告訴宋運輝,看起來魯智深變成李逵了。宋運輝是個資深搞企業的,如今因為上市,更是鑽進財務經常討論,熟能生巧。聽梁思申如此這般一說,他脫口而出:「真的是全面開花,而不是分期分批?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種相對混亂的市場環境了,他們憑什麼敢那麼大膽?」

但說完,宋運輝自己已經知道答案,雷東寶憑的就是過去的成功給予的無比自信。而這自信,在沒有約束的情況下,已經變為狂妄。他想要不要跟雷東寶談談,什麼叫投入,什麼叫產出,什麼叫利潤,什麼叫成本。但又想到,雷東寶現在肯聽他的嗎?他原以為規劃是個長遠計畫,本來還為雷東寶現在的眼光能放地長遠而感到高興,沒想到卻是魯莽地全面開花。如此規模,以小雷家現有經濟實力,如何吃得消?只有經濟依然如過去一般飛速發展,通脹依然居高不下,這種大規模開發才可能會與雷東寶過去的每一次冒險一般,再次有驚無險地成功。

宋運輝一時無法確定,或許雷東寶是員福將,也或許雷東寶自有他自己的經濟規律。

但宋運輝還是給雷東寶打個電話,想跟雷東寶說說他的想法,雖然知道大規模開發已經開始,他再說已是無用。

雷東寶卻是反問:「剛有人說一個女的和一個老外一起來,走到村口又走了,是不是你老婆?她找我有事?」

宋運輝道:「是她,她估計你肯定比較忙,就不去打擾你。她沒什麼事,路過。」

雷東寶道:「怎麼不早說,電話多少,我讓春紅去找她。」

「不用了,她還有工作。聽說你開發得很好,我想問你,投入資金是多少,準備上馬多少產能,具體生產什麼產品,面向什麼市場,準備用幾年時間還清貸款?」

雷東寶本來就不喜歡梁思申,既然宋運輝說不用,他樂得放下。但被宋運輝的問題追得手忙腳亂,道:「我們不斷投入,不斷貸款,加上新生產的利潤不斷投入,規模彈性,不過三通一平先全面完成。」

宋運輝等了會兒,沒想到雷東寶那邊卻沒了後話,不由詫異,「就這樣?」他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與他一向的工作風格非常不合。不過又想,雷東寶的工作風格什麼時候與他一樣過?一向大相徑庭,或許這就是百花齊放。「你考慮過未來如何平衡貸款利息和毛利嗎?」

雷東寶道:「當然考慮過,能行。」

宋運輝道:「你的投入都還沒確切數字,你怎麼能正確預測兩者的平衡?」

雷東寶剛才已經被宋運輝問得頭大,至此只好道:「我有我的經驗,跟你們一板一眼的國營企業不一樣。」

宋運輝聽出雷東寶的口氣,就道:「那就好,我不過是白問問。聽思申說你那邊大開發,我替你高興。沒事,有空去上海玩,外公倒是常惦記你。」

雷東寶想半天,不知道宋運輝這個電話背後的確切意思,也想不出梁思申背後究竟又跟宋運輝說了些什麼。他只好繼續深入地反感梁思申這個女人,好像有她出現的事情,總有麻煩。

但眼下他果真如宋運輝傳達的梁思申所言,忙得一塌糊塗。那麼多決策需要他拍板倒也罷了,最主要的是,那麼多的應酬,非他親自出面不可。想要錢,他當頭的不出面,對方會覺得沒面子,要錢不順。因此幾乎夜夜笙歌。現在社會夜生活又豐富,吃完晚飯,還有那麼多好玩的,玩好了,又有宵夜吃,更有千嬌百媚的小姐召之即來,賓館開房也沒了什麼本地身份證不能開的規矩,基本上是一晚上不睡覺也行。

好在家裡有韋春紅這個飯店不開後精力過剩的內當家,公司里的管理人員個頂個的能派上用場,雷東寶後顧無憂。

楊巡為了不讓梁凡李力看出他的熱衷,費勁地磨蹭了好幾天,將自身所需資料充實完畢,才準備啟程。他啟程前想到何不帶上任遐邇?但又知道孤男寡女地上路,肯定會被任遐邇反對。因此他就堂而皇之地走進財務室,想通過公開宣布決定來打消任遐邇的顧慮。「小任,你安排一下工作,下午跟我一起火車去上海談判。前幾天整理的資料你也帶上一份,別忘帶計算器,公章也帶上。估計要三天。」

任遐邇頭大,這一出門,回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便道:「楊總,月底算賬,走不開啊。」

楊巡當然不會就此罷休,笑道:「工作可以安排一下,繳稅有十天時間。會不會經常送花的男朋友有反對?呵呵,女經理就是怕遇到這種事。」楊巡的話說出來,財務室眾人都笑。最近常有鮮花西點送來,大家本就非常踴躍地猜測究竟任遐邇的男友是誰,因此都笑嘻嘻看著任遐邇的好戲。

任遐邇本就在為沒法阻止楊巡送花而頭痛,聞言自然更是頭痛,這不是賊喊捉賊嗎?可她又不能當麵攤牌,只得硬著頭皮堅持道:「五一促銷的賬還是第一次做,得單列出來。而且營業額這麼高,利潤卻不好,一定要再三核對才行,以免招稅務查賬出問題。」

楊巡一想不錯,五一促銷的利潤必須單列計算,不能讓別人知道,當然只有任遐邇親手處理,工作量本已夠大,再加月底關賬忙碌,她哪裡能夠騰出三天之多。他沖一室的財務笑道:「果然請不動,呵呵。」嘴上雖然打趣,可心裡卻是失望,怏怏而回。但他這麼一鬧,別人對他和任遐邇的懷疑倒是少了許多。

楊巡處理了一些事情,才又給任遐邇打電話,「真的不去?一天都不行?本來我想替你約宋總的太太一起吃飯,讓你看個夠。今天下午去,晚上一起吃飯,明天談判,你明天下午回。」

任遐邇最近已經被楊巡搞得煩死,既然單獨說話,就比較強硬地道:「楊總,不方便,請別為難我。」

楊巡早知道肯定是這話,仍不屈不撓地道:「你有什麼想在上海買的,我替你帶來。」

任遐邇還是道:「楊總,行行好,別為難我,行嗎?」

楊巡笑道:「我怎麼是為難你,我誠心誠意,考慮到你說的我們在商場的地位不平等,我也沒緊追你,不逼迫你,讓你自己做決定。你還要我怎樣?」

「楊總,你究竟要我怎樣?我是來工作掙錢的,不是來玩的。」

楊巡都聽得出電話那端任遐邇心裡亂竄辭職的念頭,他笑道:「小任,你有才,做人也有原則,我一直很欣賞你,也尊重你,從不對你亂來,但你總得給我機會相處,你現在是為拒絕而拒絕,那就對我有偏見了。你如果不信,乾脆我直接向你求婚,說明我所作所為都是真心的。你回我一句話。」

任遐邇毫不猶豫就是一句:「任遐邇昏迷中,沒法說話。」

楊巡還以為玩笑,卻聽那邊將電話擱了,他倒一時不知道對方想什麼了。心裡很想衝過去直接問任遐邇到底想什麼,但也清楚這是辦公場所,確實不便,一時在辦公室急得團團轉。可又因為要去上海出差,得回家收拾行李,經過財務室的時候忍不住看一眼,沒見到任遐邇,失望而走。心說自己夠誠意,到底任遐邇想怎樣?看樣子任遐邇不是什麼看不起他學歷之類的淺薄人,平時討論工作時候任遐邇很看重他的意見,那問題究竟出在哪兒?還昏迷中呢,他真想拖她出來看個清楚,問個徹底。

任遐邇被楊巡求婚的話轟得魂飛魄散,悠悠回過神來,捫心自問,這麼慌幹什麼?即便是楊巡出言讓她捲鋪蓋走人,她都不用這麼慌,她現在對自己的自信已經不同於春節那陣子,不擔心失去工作後沒地方混飯吃,她只怕自己想走楊巡不放。那麼她慌什麼?

任遐邇坐在自己的笑辦公室里神思不屬,想來想去,感覺自己太物質,被楊巡一天一束花或者一盒糕點給打暈了。可是,明知道他是個好上司,可未必是個好先生啊!任遐邇心中第一次沒了目標。

楊巡迴到家裡收拾好行禮,又忍不住給任遐邇一個電話:「真的不去、」

「真的不去,對不起,很忙。」

楊巡聽著覺得那邊的那個聲音異樣了許多,好像有些沒情緒,他想了想,道:「也是,我安排的時間不對,這幾天你哪裡走得開?不過這個談判對我至關重要,我沒法等你空閑。上海的蛋糕非常好吃,我帶來給你。」

「不用了,謝謝,我不得不為那些西點買了個冰箱,為了不浪費,每天早也吃晚也吃,怕了。」

楊巡笑出來,這點他倒是沒考慮到,但他喜歡這樣細細碎碎的談話,看到另一個更加私人的白白胖胖饅頭樣的任遐邇。「小任,有空好好考慮我的話,如果你答應,我立刻公開與你的關係,我們正大光明地相處。現在這樣,其實反而對你不好,對你名聲也不好,你確實有為難。」

任遐邇愣住,好容易才問一句:「如果我不答應,你會不會罷手?」

「不會,我認準的,我一向不會放棄。」

「那你意思不是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了嗎?」

楊巡當然不會誤聽任遐邇話里一口一個「你」,而不是「楊總」,他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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