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偉,你放開他,老娘今兒倒要看看他有臉把我怎麼樣。」
紅偉心說大姐您就別專撿痛處捏了,但嘴裡還是一個勁地「好說,好說。」雷東寶在紅偉的阻攔下,除了反覆朗誦「媽個逼」,卻一時沒法說出別的,好不容易才有句不一樣的,「誰教你的」。對於韋春紅的忽然轉變,忽然滑出他的掌控,他一籌莫展。
韋春紅卻尖銳地道:「你少大腳裝小腳,憑紅偉這把子力氣,攔得住你?老娘不怕,今兒就等著你明刀明槍。」
雷東寶只得調轉風向吼紅偉,「媽的紅偉你不是愛拍老闆娘馬屁嗎?老子成全你,給老闆娘做兩件事。打電話讓小輝管住他老婆別總煽動我們夫妻鬧事兒,你再給我盯住她,一步別離,她今天去哪你跟去哪。老子看兒子去。」
「用不著,我三言兩語,今天三頭六面說明白。雷東寶,你聽清楚,一,你對不起我。我主動退出讓你生齣兒子,你怎麼對我?二,你回去轉告狐狸精,她敢一天不離婚,我一天不放過她。老娘只要知道她住哪裡,天天殺上門去打。」
雷東寶沒回頭,卻也把韋春紅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以前他把這種威脅當蚊子叫,聽得煩了伸出手掌拍一下了事,今天卻不敢再忽略不計,從此算是明白韋春紅不僅對別人潑辣,也會對他潑辣。可要他怎麼辦才好?
雷東寶想來想去,打電話給正明,問馮欣欣一家在哪裡,寶寶又在哪裡。正明說都已經包紮處理,來人下手有分寸,只是皮肉傷,不需住院,現在他安排他們住在賓館,開兩個房間,那家裡沒法住。正明還說,他妻子上陣幫忙管著孩子。雷東寶想了想,便打車先去那砸爛的家中看。打開門,裡面簡直是災難,所有的東西,沒一件還是完整的,包括玻璃窗。他不由得想到同樣橫遭劫難的馮欣欣的臉,還能看嗎?
雷東寶站廢墟上吸煙,外面天色已經墨黑,屋裡也是墨黑,連完整的燈都找不到,只有紅紅的煙頭一閃一閃。他想去看看馮欣欣一家,可是想了好一會兒,兩條腿還是沒挪窩。他知道目前的局面維持不下去了,他必須做出選擇。但這個選擇很難。他連吸了三支煙,才拿起電話撥給宋運輝。雖然知道這事兒被宋運輝知道,他肯定得挨罵或者挨鄙視,甚至又會領到一句「我以後不認識你」,但他想來想去,能提供他最中肯意見的還是宋運輝,他也沒臉找別人。
電話打給宋運輝時候,宋運輝說他正開車,很快就到家,到家再說。雷東寶心虛地問一句回上海的家還是東海的家,聽得宋運輝說是回東海的家,他才放心。他總感覺宋運輝要是在上海的家,他這件事被梁思申聽到,準保會出問題。他總感覺,韋春紅是在跟梁思申接觸後才變得潑辣的。
其實,雷東寶沒料到,梁思申此時卻正住在東海宿舍區。梁思申擔心媽媽花在她身上的時間太多,讓年紀也是一大把的爸爸一個人吃苦,就找借口說想丈夫了,想與宋運輝多多相聚,讓媽媽回家,自己帶著可可和保姆離開上海。因此宋運輝到家給雷東寶打電話的時候,包括梁思申等全家都聽著這個電話。
雷東寶拎起電話就噼里啪啦一頓問宋運輝他該怎麼辦。
宋運輝只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那些個傳說中才會發生的事在雷東寶身邊上演,他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雷東寶道:「我怎麼會有事,她們都等我拿態度。」
宋運輝再度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道:「你掏個硬幣出來,正面是韋姐,反面是孩子媽,拋硬幣解決,聽天由命。」
梁思申在一邊聽宋運輝說出如此無厘頭的話來,不由得暗笑。但雷東寶卻是聽出宋運輝的調戲,氣得掐了電話。再不肯拿宋運輝當兄弟。
梁思申見宋運輝打完電話,就好奇地問:「怎麼回事?雷先生想浪子回頭?」
「浪子?抬舉他。」宋運輝看看宋引稚嫩的臉,不便在飯桌上說這些,就笑道,「回頭再跟你說,你準保得拍桌子。」
梁思申本就是養孩子悶得無聊的,終於嗅到八卦的事兒,忍不住轉彎抹角地問:「他該不會想享齊人之福?」
「是享不下去了。吃飯。貓貓,說說學校的事情。」
吃完飯,安排宋引上二樓書房做作業,才以可說話。四個大人湊一起一說,梁思申先道:「我拍案驚奇。」
宋母也是撇嘴:「敢情他還當自己是香餑餑。」
梁思申道:「不,天下美女這麼多,丈夫只要不出軌,哪會有那麼多撓心事,雷家事情的本質是壞在東寶大哥手裡,那位馮欣欣只是恰好出現,即使不是馮欣欣也會是別人。我不明白,明明主要錯誤在東寶大哥,為什麼韋姐不先追究他的責任。反而一手追著馮欣欣打,一手拉著東寶大哥回家?」
宋母道:「他們好歹是一家人,哪有老婆捨得打老公的,吵過鬧過差不多了。」
梁思申道:「可是既然主凶可以放過,怎麼倒行逆施追著幫凶打?我奇怪,韋姐看上去挺有主見啊。」
宋運輝本來跟母親想的差不多,但被梁思申一說,也覺得韋春紅這口氣出得不是地方。但他不便支持誰反對誰,只中肯地道:「你們忘了去年他們離婚?韋姐能為雷家有後答應離婚,可見別看她能幹,骨子裡是個相當傳統的人。」
梁思申不由得看看婆婆,心說看來婆婆的想法在國內還是很有市場的,她無奈地道:「地球真陌生,我要去火星。」見宋運輝一笑,她又問:「韋姐真還等著東寶大哥回去?或者只是東寶大哥的自以為是?」
宋運輝一時不能確定了,就問父母:「出這麼大事,韋姐還會要大哥回去?」
宋母道:「東寶要肯回去,她怎麼會不收,以前出坐牢那麼大事兩個人都沒分呢,一起苦過來的夫妻,哪有說分手就分手的。可東寶也麻煩,那邊給他生了兒子,那邊也扯不開。」
宋運輝見梁思申兩眼骨碌碌轉,知道她沒法理解,笑道:「換你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吧?大哥可算了解你,他讓我別跟你說,怕你給韋姐出餿主意。」
宋季山聽了就笑出來。梁思申也是笑道:「怎麼換我?這種事輪不到我頭上,你才不是那種人。好吧,我不出餿主意。」心裡卻想,她並非不想出餿主意,而是鬱悶得真想罵人,女人怎能把自己放到這麼賤的位置上,讓男人拋硬幣解決命運?女人不自愛,又讓男人怎麼尊重她們?她只能如此解釋給自己,那或許也是國情差別。
宋季山道:「什麼鍋配什麼蓋。小輝,你剛才說的已經差不多,讓東寶自己拿主意。他反正怎麼做都對不起另一個。」
梁思申道:「你猜猜外公會怎麼說。」
「你外公……」宋運輝一想就笑,「他肯定會先罵一通,笨蛋,兩個女人都擺不平,跳河去算了,根據你外公自身婚姻,他估計會選韋姐,家中紅旗不倒。」
「前面是對的,一頓罵免不了。後面錯了,他肯定會說,哪個更刺兒頭選哪個。他就是按不下外婆才一夫一妻到底,愁眉苦臉響應什麼新生活運動的。」
宋家人都哭笑不得,尤其是宋季山夫婦,更是沒想到看上去氣度不凡的梁家外公竟然有如此異端的思想。梁思申更是看死雷東寶,現在她有了吹枕邊風勸宋運輝遠離這種人的衝動。她才忍不住沉默呢,可是她打韋春紅手機,卻是關機,電話則是沒人接,她只有沖宋運輝出氣,替韋春紅大大地不值。
雷東寶被宋運輝氣得暴跳,平息後還是站在廢墟中一直拿不定主意,香煙一支接著一支。雖然不斷有電話進來,包括馮家總是催他趕緊去,但是他索性拔掉電板繼續站在廢墟里考慮。韋春紅那邊卻是絕無消息,他反而驚悚,想到今天韋春紅的決絕,他忽然意識到韋春紅可能從此離開他,他急了。他趕緊摸出電板插上,一個電話打給紅偉,問清韋春紅現在好好地呆在什麼大樟樹小區一間屋子裡,才稍安心。只是他想來想去,記憶里春紅沒有跟他提起過大樟樹小區有房,難道韋春紅早已有了異心?他媽的,這不可能。
可問題是他就是不知道韋春紅在大樟樹小區買了房。他當即又想打電話給紅偉,讓紅偉來接他去大樟樹,可想來想去,不願冒失,心知韋春紅肯定把她平時放床邊、今天下午捏在手裡的木棍帶去大樟樹,他現在敢去,亂棍打出。他焦躁地在廢墟上繼續踱步,取捨。
一包香煙完結,他終於一個電話打給正明。正明終於聽到書記的聲音,趕緊撈住救命稻草。
「書記,你趕緊來,這邊都哭暈過去了。」
「誰哭暈過去?寶寶呢?」
「寶寶我太太抱著。」正明知道雷東寶最在意的是兒子。
「你總不出現,小馮急得哭,醫生說過傷口不能沾水,可她把臉上繃帶都哭濕了。」
雷東寶聽著,心裡一顫一顫的,那個曾經婉轉在他懷裡的女人……
但雷東寶沉默會兒,最終還是強硬地道:「我不過去了,具體怎麼說,你看著辦。這件事你得有始有終。我一個要求,孩子歸我,房子歸她,其他條件你談。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