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沖宋運輝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宋運輝巴不得巴結他,宋運輝正找他辦事呢。可他實在抵不住照片帶給他的誘惑,點頭答應。但心裡奇怪,這種人家的姑娘,又是自身年輕有為的,怎麼會嫁給宋運輝這麼一個乏味的官僚?
宋運輝聞言大喜,連忙又追上一句:「最近抽得出時間嗎?我剛從上海來,院子里一棵幾十年樹齡的香櫞花開得正好,坐在下面,那花瓣直往身上掉。還有薔薇木香什麼的,她外公說,過了這一季,夏天院子里都只是些晚上才開的香花了。」
「神仙福地。」老徐滿眼掩蓋不住的嚮往,道:「我家老爺子以前也是在上海的,解放後才搬到北京,對上海依戀極深,即便沒事,每年都要去上海走一遭的,他只說再不走,上海的舊跡會拆得越來越少,小宋,這些是他們老年人的情懷,你不會懂。我晚上回去就做工作去。東寶近來在做什麼?」
宋運輝有些驚異老徐幾年以後再度提起雷東寶,心想難道邀請老徐一家去上海的作用這麼顯著?「大哥去年開始花大力氣整合全縣的小電線廠,通過縣裡的大力配合,和他們的技術輸出,現在做到每家小電線廠都能做出合格產品。今年,也就不久前吧,聽說效應已經顯現,不少客商聞風而至。包括小雷加自己電纜廠的訂貨量都大幅提高,現在有幾條生產線得開三班做。基本上已經形成集群效應。」
老徐聽了奇道:「東寶怎麼想出這生意來的?他倒是個天生的帶頭人,雖然做事態度稍嫌粗暴些,可他能天然服眾。噢,對了,我怎麼能忘記你這個軍師,呵呵。」
宋運輝笑道:「是我太太外公出的好主意。不過大哥也被他罵得狗血噴頭。對了,原來的陳平原書記也已經保外,現在被大哥邀請做小雷家的顧問。現在給大哥出主意的人多的是。」
老徐聽了就笑,但他沒有就此置評,只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太太外公真豐富。」
「是啊,他是一本厚重的書。」宋運輝感覺老徐有些不想多談有關雷東寶的話題,他也不便繼續,只能費盡心機尋找另外的,「金州又換老總的事,不知老徐聽說了沒有?」
「噯,老水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我正想找人問,又不便讓他們誤以為我想插手。」
宋運輝心下鬆了一口氣,吃飯到現在,總算是找到老徐能共鳴的話題。現在的老徐位置顯要,雖然依然對他親近,但是話題上面不隨便了許多,宋運輝一上來就感覺說話費勁。而宋運輝又不會喝酒,無法借酒調節氣氛,心裡非常擔心餐敘結果。好歹,活了。他連忙從謝總上任開始的步步為營說起。這頓飯總算吃得非常順利,時間雖然不長,但兩人說得意猶未盡,因此自然而然就因著共同經歷過的複雜的金州說起國企缺陷、國企改制、宋運輝正在著手的協助地方改制試點項目的種種考慮,以及試點工作問題的種種解決方案。宋運輝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斷調整著自己的話題深度,務必將他的請求完整地傳達給老徐,並讓老徐先做初步認可。
老徐聽著聽著覺得試點工作確實有不少新思路新觀點可尋,因此放棄本來聽彙報的心態,與宋運輝認真探究起來。後來實在忍不住,問道:「小宋,你這些想法與你那位投行的太太有關嗎?」
「不僅與她有關,還與她外公,以及我們一起認識的朋友有關。不過最主要的還是與企業向市場經濟過渡中遇到的實際問題所引發的需求和思考有關。這回試點市有好幾家類似企業,規模有大有小,設備技術有新有舊,發展前景參差不一。我們的考慮是有機捏合這幾家企業,集中資金優勢,引進先進設備和技術,提高我們東海廠下游產品的深度加工能力,形成能拿到國際市場去的拳頭產品。從目前進度來看,試點方案獲得省里通過後,我們已經著手通過招商引進三千萬美元的外資,又通過關停兼并小企業,轉讓小企業資產獲得一千多萬人民幣的資金,還通過債務重組,合理解決拖垮企業的三角債和陳舊債務,並已經聯繫洽談先進設備引進。應該說這個速度不算慢,令人難以想像的是,那些老企業在試點工作中煥發出來了全新的精神面貌……」
老徐插道:「他們可能等這一天也等急了。需求產生動力,不錯,我們很多改革是由下而上,包括最初的聯產承包,都是需求促進思考,思考促進改變,改變形成實踐,又通過總結實踐獲得理論,再從上到下地推廣。你還記得當年小雷家他們的闖勁嗎?」
宋運輝聽了微笑道:「怎麼會不記得,那時候膽可真大,大哥也幸好得到老徐你這樣開明的縣委書記的支持。」
老徐聽著也是會心一笑,喝了一口酒,悠然想了會兒,才道:「你這個星期六星期天讓東寶也去你外公家,我們三個聚聚,好久沒見東寶啦,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他們老人家歸他們老人家聚會。」
宋運輝驚喜,忙道:「大哥當然有空。那就定這個大禮拜。」
等飯局結束,站飯店門口送走老徐,宋運輝不由得長長呼出一口氣,好累,比開一天的車都累。與老徐談得再好,畢竟已經不是過去那麼隨意了。雖然老徐對他依然重視,而且將他視為一系裡面的人,可他們的交情離放開懷抱還遠著呢。老徐對於他的某些要求還是口風很緊,他只有寄希望於老徐一家的上海之行。
那些事兒與外公切切相關,宋運輝與外公一商量,外公自然一口答應。
但是外公答應之後,宋運輝便想到一個問題,雖然梁思申今天身在香港,可禮拜天的時候應該可以回來。他很想梁思申,可是又有點不希望梁思申參與禮拜天的聚會。因為那天他肯定比較拘謹。對於老徐,他心中一向沒有把握,他總感覺老徐從來是用著他,又防著他,甚至還帶著些不苟言笑的嚴正而藐視他。宋運輝對老徐接觸到上海錦雲里的收藏後會露出什麼情緒心裡沒有把握,他有些擔心。
他想著,就先給還在香港的梁思申打電話,號碼是外公記下給他的。但是賓館房間沒人。宋運輝既然拿著電話,就給家裡去一個,沒想到宋引這麼晚了還在做作業。聽老母講,宋引這回小測試成績只有八十幾分,很不好,正被老師罰抄錯處二十遍。宋運輝立刻想到,他最近一如既往地繁忙,但是他繁忙之外,又是大把心力和大把空閑時間都放在上海放在梁思申身上,對女兒自然是疏於教導。宋運輝心裡很內疚,叫來女兒聽電話,好好交談了二十分鐘,才把原因問出來,原來宋引說最近爸爸不關心她的成績,她沒勁學習了。宋運輝少不得勉勵督促一番。回頭心裡好一陣子的不舒服,為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失職。宋運輝不免想到,如果也把女兒送出國,女兒能不能跟梁思申學得一樣的好?他雖然是個溺愛孩子的父親,可仍舊清楚地意識到,他女兒做不到,他的女兒似乎沒梁思申那麼高的智商。
想到女兒的教育,宋運輝無法不頭疼。想到飯桌上老徐那種說不出什麼滋味的態度,他又心裡不快,很想跟梁思申通電話說說。他倆雖然聚少離多,可最少一天一個電話,對彼此的事情瞭若指掌,宋運輝已經很習慣在閑暇時間裡抓起電話,因此這兩個經常跟蒼蠅一樣滿天飛的人約定出差時候到一處落腳地,就給錦雲里的外公留下個電話,以便相互聯絡。但是宋運輝此時打電話給梁思申,梁思申依然沒回賓館。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他只得在總機留話,讓梁思申回電。
然後,宋運輝一直下意識地等著梁思申來電,洗漱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先觀察一下衛生間里的電話安放在哪個角落。偏偏梁思申的電話久久不來,他不免越來越心浮氣躁,幾乎是隔十分鐘看一次手錶,每看一次,便胡思亂想一次,想到梁思申這麼開放的人到了香港就跟放風了一樣,會不會抓緊時間夜生活?想到他見識過的國外夜店,他便更加心浮氣躁,因為他知道梁思申才不憚於進出那些地方。想到梁思申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想到她平日里對著他收放自如的調情態度,他心中無比煎熬,他不能想像梁思申捏著酒杯跟別的男人夜店相對。
就在宋運輝接近崩潰的時候,電話終於轟然而至,宋運輝幾乎是通靈地就想到電話那頭是梁思申,他幾乎是在搶起話筒的同時重重呼出一個長氣,又於百忙中看了一眼手錶,時間正好是零點。
「這麼晚才回?」「這麼晚還沒睡?」兩人幾乎是同時說話,都是認定對方就是他們要說話的人。但是梁思申搶著繼續說下去,語速是與這個休息鐘點不相稱的輕快節奏,「我想你留言要我回電肯定有事,就不怕這已經是你睡覺時間了。我出去玩了。」
「和同事?」
「我才不跟男同事一起出去玩,那是猥瑣行為。有兩個中學同學這幾天也正好在香港,我們約了一起去蘭桂坊。我一晚上煽動他們來中國。你呢?」
宋運輝清楚梁思申的中學同學情結,那幫人都是出身良好的階層,又是寄宿,中學同學之間的共同語言比之散養的來自各階層的大學同學更多。「我跟老徐一起吃飯,完了就回來等你電話,你看我多可憐,怕你來了找不到人,我只好連門都不敢出。老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