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延期與難題 第三十九章 最後的幾個難題

五月二十一日晚上,就在劫案動手之前幾個小時,皮爾思和情婦蜜瑞安在他位於梅菲爾的房子吃晚飯。

那天晚上快九點三十分時,艾噶爾忽然跑來,打斷他們的晚餐。艾噶爾一臉煩惱,匆匆衝進餐室,對自己的突然闖入沒有半句道歉之詞。

「怎麽回事?」皮爾思冷靜地說。

「博吉司,」艾噶爾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博吉司;他人在樓下。」

皮爾思皺起眉頭:「你把他帶來這裡?」

「我沒辦法呀,」艾噶爾說:「你先聽了再說吧。」

皮爾思離開餐桌,下樓來到吸菸室。博吉司站在那兒,雙手擰著藍色警衛帽。他顯然和艾噶爾一樣緊張。

「出了什麽事?」皮爾思說。

「鐵路線,」博吉司說:「他們改變了一切,就是今天的事情——每件事都改了。」

「他們改了什麽?」

博吉司連珠炮似地說:「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先生,我七點整準時去上班,有個桶匠在弄我那節車廂,敲敲打打的。另外還有個鎖匠,幾個紳士站在旁邊監督他們工作。於是我發現他們改掉所有的安排,就是今天,全都改了。我指的是那節車廂的運作規矩全改了,我不知道——」

「到底是改了些什麽?」皮爾思說。

博吉司喘了口氣。「那條鐵路線,」他說:「各式各樣的安排,我們以前的老規矩,全都換新了。」

皮爾思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告訴我改變了什麽。」他說。

博吉司雙手擰著他的帽子,用力得指節都發白了:「首先,列車登車時,有個新來的警衛,就從今天開始——一個新來的年輕人。」

「他跟你一起待在行李車廂嗎?」

「不,先生,」博吉司說:「他得留在車站,只待在月台上。」

皮爾思凌厲地瞥了艾噶爾一眼。月台上是否有更多警衛並不重要,就算有一打警衛,皮爾思也不在乎。「那又怎樣?」他說。

「哎呀,就是新規定嘛。」

「什麽新規定?」

「除了我擔任警衛之外,其他人都不準進入行李車廂。」博吉司說:「這就是新規定,新來的警衛要負責監督實施。」

「我明白了。」皮爾思說。這的確是個改變。

「還有其他的。」艾噶爾陰沉地說。

「是嗎?」

博吉司點點頭:「他們給行李車廂的門裝了一把鎖,從外頭鎖上。在倫敦橋車站上鎖,到福克斯通才開鎖。」

「該死,」皮爾思說。他開始在房內來回踱步:「那其他站呢?這輛列車中途會停靠紅丘,還有——」

「他們修改規定了,」博吉司說:「車廂要到福克斯通才會開鎖。」

皮爾思繼續踱步:「他們為什麽要改變原來的規矩呢?」

「是因為下午的快車,」博吉司解釋:「總共有兩班快車,上午一班,下午一班。好像是因為下午那班列車上星期有東西被偷了。有位紳士託運的一件貴重貨品不曉得怎麽失竊了——我聽說是一箱珍貴的葡萄酒。總之,他向鐵路公還是什麽的索賠。一個警衛遭到開除,還賠了好多錢。站長今天早上叫我去見他,好好訓了我一頓,警告我這個那個的,只差沒給我上手銬抓起來。新來的月台警衛是站長的侄子,他負責發車前在倫敦橋車站給行李車廂上鎖。」

「珍貴的葡萄酒,」皮爾思說:「老天,珍貴的葡萄酒。我們能把艾噶爾裝在箱子里上行李車廂嗎?」

「如果照今天的規矩,那可不成。今天,這個侄子,姓麥弗森,是個蘇格蘭佬,他認真得很——我看得出來,他太想找份工作了——任何乘客的箱子或包裹只要大得夠藏人,這個麥弗森就要求打開檢查,搞得氣氛很緊張。這個侄子可真是一點都不肯變通,因為剛得到一份工作,你知道,所以想做得十全十美,事情就是這樣。」

「我們可不可以引他分心,然後趁他沒看到,把艾噶爾偷渡上車?」

「沒看到?他絕對不會沒看到。他隨時都瞪大雙眼,活像只餓壞的老鼠盯著一片乳酪似的,注意觀察所有動靜。等到所有行李都運上車廂,他就爬進去,檢查每個角落,好確定沒有人躲在裡頭。然後才爬下車,把車廂門鎖上。」

皮爾思從背心裡拉出懷錶。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離次日上午往福克斯通的列車出發時間只剩十個小時。皮爾思可以想得出一打妙計,讓艾噶爾在一個機警的蘇格蘭佬面前矇混過關,但沒有一招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安排。

艾噶爾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他臉色陰沉至極地說:「那我們該延到下個月嗎?」

「不行,」皮爾思說。他立刻把思緒轉到下一個問題:「好吧,他們裝在行李車廂門上的這把鎖,從裡面能打開嗎?」

博吉司搖搖頭:「那是掛鎖——掛在一道鐵栓的扣環上,從外面鎖上的。」

皮爾思仍來回踱步:「有沒有辦法在中間那一站——比方紅丘站——把鎖打開,然後到下一站湯布里吉再鎖上?」

「很冒險,」博吉司說:「那是一把大鎖,跟你的拳頭一樣大,可能會被人發現的。」

皮爾思繼續踱步。好一段時間,他踏在地毯上的腳步聲和壁爐台上的時鐘滴答聲是房內唯一的聲音。艾噶爾和博吉司都望著他。最後皮爾思終於開口:「如果行李車廂的門鎖上,那裡頭要怎麽透氣呢?」

博吉司表情有點困惑,然後開了口:「啊,空氣很夠的。那節車廂製造得很差,火車加速時,會有風從裂縫和空隙吹進來,聲音響得讓人耳朵發痛。」

「我的意思是,」皮爾思說:「那節車廂里有任何通風設備嗎?」

「唔,車頂是有掀板……」

「那是什麽?」皮爾思問。

「掀板,掀板是——唔,老實說,那不是一般的掀板,因為上頭沒有鉸鏈。我常常希望那是真正的掀板,我的意思是有鉸鏈的掀板,下雨的時候我就更希望了——車裡就淋成一個冰冷的小水坑,我可以告訴你——」

「掀板是什麽?」皮爾思打斷他:「我們時間不多了。」

「掀板?搭火車的人管這掀板叫活門。就裝在車頂中央,裡頭用根杆子可以把這掀板打開或關上。有些客車廂會裝兩道掀板——我指的是真正的掀板——前後各一扇,彼此相對。這樣總有一扇不會是迎風。其他的客車廂呢,也會有兩道掀板,不過開到鄉間就會有麻煩,你知道,因為原本客車廂必須朝里把掀板關緊,結果——」

「那行李車廂里有兩道掀板了?」

「是啊,沒錯,」博吉司說:「不過不是真正的,因為你知道,行李車廂的掀板是固定打開的,上頭沒有鉸鏈,所以下雨的時候,我就渾身淋得濕透透——」

「從掀板可以直接通到行李車廂裡面?」

「沒錯,往下就是了。」博吉司頓了一下:「不過如果你打算找個小夥子鑽進來,那可辦不到。那些掀板不會超過一個手掌撐開的寬度,而且——」

「我不打算這麽辦的,」皮爾思說:「所以在行李車廂里有兩道掀板?位置在哪裡?」

「在車頂,我剛剛說過了,車頂中央,而且——」

「以整個車廂來看,是在偏前或偏後的哪個位置?」皮爾思說。他踱來踱去,態度直率又煩躁,讓緊張兮兮想幫忙的博吉司完全摸不著頭腦。

「以整個車廂……來看……」他愈說愈小聲。

艾噶爾說:「我不曉得你在想什麽,不過我的膝蓋好痛——就是左膝蓋這裡——這一向是個壞預兆。我說呢,這麽危險我們就別動手了,等下回吧。」

「閉嘴!」皮爾思說,突然爆發的脾氣嚇得艾噶爾後退一步。皮爾思轉向博吉司。「現在我問你,」他說:「如果你從車廂側面望過去,整個車廂就像個盒子,很大的盒子。然後在這個盒子頂上有掀板。好,那掀板的位置在哪裡?」

「那不是真正的掀板,上帝知道我說的是實話,」博吉司說:「真的掀板是靠近客車廂兩端,前後各一個,可以讓空氣流通,兩個掀板彼此相對。這是最好的設計——」

「行李車廂的掀板在哪裡?」皮爾思說,又看了一眼懷錶:「我只在乎行李車廂。」

「很糟糕啊,」博吉司說:「靠近中央,相隔不到三步,而且上頭沒安鉸鏈。下雨的時候,雨水就直接淋下來,滴在車廂中央,積成一個大水坑,就在車廂正中央。」

「你說那兩道掀板彼此相隔三步?」

「三步,或四步,差不多,」博吉司說:「我從沒留心去確定過,不過我確定我恨那鬼玩意兒,而且——」

「好了,」皮爾思說:「我必須知道的事情你都說出來了。」

「很高興能幫上忙,」博吉司說,一臉帶著困惑的解脫感:「不過我發誓,一般人不可能鑽過那個洞,連小孩都不可能,而且一等他們把我鎖在裡頭——」

皮爾思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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