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琴下班的時候,已經是凌晨2點多了。
她在一家酒吧做啤酒女郎,每天晚上穿著女僕制服,穿梭於各個酒桌之間,專門向客人推銷自己代理的某外地品牌的啤酒。直到凌晨酒吧打烊,她才能下班。
平時都是她的男朋友開著摩托車,到酒吧門口接她下班,但是昨天晚上,男友有急事回鄉下老家去了,今天凌晨不能來接她,所以她只好自己步行回家。好在路上有一名男同事與她同行,倒也不用擔心。
周琴的家,住在城西紅旗路,距離她工作的酒吧,如果步行的話,大約有二十分鐘路程。
那位男同事住得較近,十多分鐘後,就到家了,剩下的一段路,周琴就只能一個人走了。
正是初夏的天氣,凌晨時分,夜風輕吹,穿著白襯衣和牛仔褲的周琴,隱隱感覺到了一些涼意。
與男同事揮手告別後,她拐個彎,一個人走上了紅旗路。
路燈昏暗,大街上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行人。
她暗自生氣,一邊在心裡罵著男朋友,一邊加快腳步。
街道邊,有一個公園,叫作紅旗公園,周琴上學的時候,經常到這裡玩耍。
她朝公園裡望了一眼,公園裡亮著兩盞景觀燈,把假山和樹木照出黑乎乎的影子,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可疑的聲音。
就在她快步從公園旁邊經過時,忽然聽到假山後面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啊,我的臉,我的臉——」
叫聲未落,就看見一條黑影從假山後面飛奔而出,背影一晃,就沒入了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周琴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再也不敢朝公園的方向望一眼,撒腿就跑。
跑出好遠,她的心還在怦怦直跳。剛才那一聲慘痛的尖叫,真是讓人聽得心驚膽戰。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可以想見,絕不是什麼好事。
她捂著胸口喘了幾口粗氣,四下里看看,大街上空蕩蕩的,既看不到一個行人,也看不到車輛經過。
她心裡突然害怕起來,好在她家就在前面,再拐個彎就到了,最多也就半站路。
她顧不上喘氣,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走到街道拐彎處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既像是人的腳步聲,又像是狗或者其他什麼動物悄悄走近的聲音。
她壯著膽子回頭一看,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幾片落葉被風吹得在地上打著轉轉。
她鬆了口氣,向前走幾步,那種奇怪的聲音又跟了上來。這一次她聽清楚了,那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猛然回頭,就看見有一張張開的大嘴,正露著牙齒,吐著腥臭氣,直往她臉上咬過來。
她嚇了一跳,本能地把頭一偏,那人沒有咬到她的臉,卻一口咬在她的鼻子上,竟然硬生生地將她半個鼻子咬了下來。
周琴發出「啊——」的一聲慘叫,差點痛得暈過去。
那人張大嘴巴,還要往她臉上咬,突然兩束遠光燈射過來,一輛小車遠遠駛來。
那人渾身顫抖,好像很怕被燈光照到一樣,急忙躬著身子,像狗一樣飛快地竄進了旁邊黑暗的小巷裡。
就在他的身影徹底沒入黑暗中的那一瞬間,周琴捂著流血不止的臉,從指縫裡看清了他的背影,她認得,這正是她在紅旗公園看到的那條黑影。
那輛路過的小車漸漸駛近,她一面捂著受傷的鼻子大叫救命,一面擋在小車前面。
那輛白色的豐田轎車一個急剎,停在她的面前,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從駕駛位走下來,問她:「小姐,你怎麼了?」
周琴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剛說了一句:「有怪人吃人,快報警……」就昏迷了過去。
中年司機這才看見她滿臉是血,感覺不妙,急忙掏出手機,先撥打了120急救電話,然後又打110報警。
幾分鐘後,一輛警車和一輛120急救車同時趕到事發地點。
帶隊出警的,是城西派出所所長老朱。
老朱先對報警人進行了問詢,報警人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說夜裡開車,路遇這女孩攔車,女孩只對他說了一句「有怪人吃人,快報警」,就昏倒了。
「怪人吃人?」
老朱愣了一下,居然會有這樣的事?這姑娘該不是殭屍恐怖片看多了吧?
他扭頭看看那受傷的女孩。
那女孩尚在昏迷之中,急救醫生對其傷口做了一些簡單處理,就把她抬上了急救車。
老朱上前問醫生:「她的傷情怎麼樣?」
醫生說她鼻子嚴重受傷,但只是受驚昏迷,並無生命危險,現在要把她送回醫院急救。
老朱點點頭,上了警車,跟著來到醫院。
經過醫生的緊急救治,早上6點多的時候,周琴終於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她告訴警方,自己下班途中,在紅旗路遇上了一個咬人,哦不,是吃人的怪人。怪人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後面對她發起突然襲擊,等她回過頭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嘴直往她臉上咬過來。她本能地偏頭躲避,對方沒有咬到她的臉,卻一口把她的鼻子咬了下來。如果不是正好這時遠處有一輛小車駛近,那個怪人肯定會把她咬死,然後吃掉。
「吃人的怪人?」派出所所長老朱聽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說,「姑娘,你該不是看多了恐怖電影,把電影里的情節跟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搞混淆了吧?我老朱幹了三十多年警察,還從沒有聽說過有吃人的怪人啊。」
周琴說:「我沒有跟電影情節搞混淆,是真的有一個吃人的怪人咬的我。」老朱問:「那你看清對方的樣貌了嗎?」
周琴躺在病床上輕輕搖了一下頭,說:「沒有,我一轉身,就看見一張大嘴直朝我咬來,等我想看清對方的時候,他已經逃走,我只是看到了他的背影,感覺應該是個男人。」
老朱顯然不大相信她的話,對旁邊一個民警說:「你把她說的情況記錄下來,咱們好好調查一下。不管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在大街上把別人的鼻子咬下來,這個已經涉嫌刑事犯罪了。」
周琴見他不相信自己,就有點著急,在病床上掙扎著說:「警察同志,我沒騙你,我說的是真的,而且那個背影,我今天凌晨經過紅旗公園時好像也看見過。當時我聽到公園假山後面有人慘叫:『我的臉,我的臉。』然後就看見一個人影逃走了,從背影上看,應該就是咬傷我的這個人。所以我懷疑自己並不是第一個被那個怪人咬傷的人,他一定還在公園裡咬了別人。」
老朱搖頭說:「這不可能。紅旗公園就在咱們城西派出所轄區內,如果那裡有人被咬傷,不可能沒人報警。」
周琴說:「也許那個怪人真的把那人給吃了。」
老朱被她逗笑了,說:「就算真有吃人殭屍出現,那也不可能把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吧?」
他把周琴交給身邊的民警,自己起身正要離開,突然一個年輕警察跑進病房,氣喘吁吁地向他報告:「朱所長,剛剛接到報警,有早起鍛煉身體的群眾在紅旗公園假山後面發現了一具屍體,是個男的,臉上血肉模糊,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死的。」
「什麼?」老朱看了周琴一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對那位年輕警察說,「走,咱們去現場看看!」
他帶人趕到紅旗公園,一跳下警車,就看見公園假山後面圍著一大圈人。他擠進人群,果然看見假山下的草叢裡躺著一個男人,一張臉已被咬得稀爛,兩隻手臂上也布滿了咬痕,往身上看,他穿著一件款式老舊的襯衣,腳上是一雙灰濛濛的單鞋,看年紀,約莫五十歲。
報警人是一位手提太極劍、穿著燈籠褲的大媽。
大媽說她早上到這裡練劍,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滿頭滿臉的血,一動不動,估計是死了,所以立即打電話報警。
老朱問:「你有沒有靠近過他?」
大媽搖頭說:「沒有,臉都被啃成這樣,太嚇人了,誰敢靠近啊?再說咱們也知道在警察到來之前要保護好現場,不能在死者身邊隨便留下腳印,是吧?」
老朱點了一下頭,走到死者身邊,蹲下身仔細查看一番,又用手觸摸了一下死者的頸動脈,忽然跳起來說道:「他還活著,趕緊打電話叫急救車。」
年輕警察嚇了一跳,急忙掏出手機撥打120。不大一會兒,一輛急救車趕到現場。
醫生上前確認傷者還活著,但已經陷入重度昏迷,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老朱幫助護士把傷者抬上急救車。
急救車開走後,年輕警察問老朱:「接下來該怎麼辦?」
老朱看著滿地血跡說:「這裡應該就是第一現場了。先將這假山周圍50米範圍都拉上警戒線,還有,立即打電話向市局彙報,這案子有點大,估計得向刑警大隊求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