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日傍晚6點,就在侯小乙逃票擠上K7X2次列車的同時,苗秋嵐也帶著鄭一劍上了這趟火車。
苗秋嵐很喜歡這位長得像自己的偶像劉德華的年輕男人,決定花150萬元包養他三年。第一年50萬元的包養費,已作為訂金先打入他的賬戶。
鄭一劍不想放棄這次掙大錢的機會,就拿著跟妻子的離婚證書,與苗秋嵐一起上了火車,兩個人同住在一個軟卧包廂里。
但就在火車出站不久,苗秋嵐發現鄭一劍的離婚證書是假的,她覺得這個男人欺騙了自己,一怒之下,可能提出要毀約,也可能是要鄭一劍退還她的50萬訂金。總之,兩人在包廂里發生了劇烈衝突,有可能是情緒失控,也有可能是有意為之,鄭一劍在這個時候,用自己的領帶從後面挽住苗秋嵐的脖子,把她勒死了。
面對苗秋嵐的屍體,鄭一劍很快冷靜下來。為了吞掉那50萬元訂金,也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他開始周密地籌劃和實施自己的脫罪計畫。
因為職業關係,他對進出曲江市的列車情況十分熟悉,這時應該是傍晚6點半左右,他知道下一趟從曲江市開出的K7X8次列車還可以售票,於是他打電話請人買了同一個軟卧包廂的四張車票,並叫對方乘坐K7X8次列車將車票送到南州站交給自己。
苗秋嵐跟他說起過自己在廁所門口遇見瘦猴的事,所以他知道在外面的車廂連接處,有一個因逃票而躲在那裡的矮瘦得像猴子一樣的傢伙,這人連自己什麼時候上車,坐的是什麼車次的火車都不知道。
鄭一劍出去看了一下,正好看見這個瘦猴還蹲在那裡打盹兒。於是他決定利用這個瘦猴來完成自己的計畫。
首先,他剪短苗秋嵐的假髮,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怪異的紅髮老頭兒,然後邀請瘦猴到自己的包廂里喝酒,並特意告訴他現在是晚上8點,其實當時的正確時間應該是晚上7點。因為他有失眠的毛病,所以行李中備有安眠藥。
他在酒瓶里放了一些安眠藥,讓瘦猴喝下,而他自己的酒瓶里,卻裝了一瓶白開水。在瘦猴昏迷之前,他故意當著他的面,把苗秋嵐的屍體從車窗里扔了出去。
等瘦猴昏迷之後,鄭一劍就立即開始清理包廂里的痕迹,並且把行李箱中的衣物打包扔進外面的長江中,然後把瘦得像個猴子一樣的侯小乙裝進自己的行李箱中。
他那個34寸的大行李箱,長度超過了90厘米,瘦猴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點,把他蜷縮著裝進行李箱已經綽綽有餘。一切收拾妥當,自覺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之後,他取下頭上的假髮,用圍巾包裹著頭,拖著苗秋嵐和自己的行李箱,在南州站下車。這時的時間,是晚上8點。
幾分鐘後,K7X2次列車駛出了南州站。這時列車員開始對卧鋪乘客換牌,發現鄭一劍的那個包廂沒有人住,於是登記之後重新售票,不久後又有新的乘客住進來了,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鄭一劍下車後,先把兩個行李箱寄存在售票廳內的行李寄存處,然後買了一張K7X8次列車的車票,接著穿過站前廣場,到街道對面他熟悉的那家榮興飯店吃飯。他以前光顧過這家餐館,自然知道這裡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他的目的就是要讓監控探頭拍下他在這裡吃飯的證據。他進入飯店的時間是晚上8點15分,吃完離開是8點46分。
離開榮興飯店後,鄭一劍用圍巾遮住頭臉,再次來到南州火車站,取出寄存的兩個行李箱,進了站台。
晚上9點,K7X8次列車準時進站,通過電話聯繫,給他買好四張軟卧車票的人很快把車票給到他手裡。他上車找到票面上的軟卧包廂,利用列車停靠的幾分鐘時間,快速地把這個包廂布置成K7X2案發現場的模樣,再把侯小乙從行李箱中抱出來放在卧鋪上。
為了轉移警方視線,他還順手把苗秋嵐的錢包放在侯小乙睡過的卧鋪下。
布置好一切,他迅速下車離去……
K7X8次列車駛出南州站後,列車員開始為卧鋪乘客換牌。這個規律,身為導遊、多次帶遊客乘車的鄭一劍當然非常清楚。
晚上10點左右,瘦猴被列車員的敲門聲叫醒。他當然並不知道自己這時已經換乘了另一輛列車,更不知道自己做夢被關進狹小的黑屋子,其實是被人塞進了行李箱。
他向列車員報警稱,晚上8點的時候有個紅髮老頭兒請他喝酒,8點半左右,紅髮老頭兒突然往車窗外扔下了一具屍體。
列車員報警後,查證K7X8次列車經過拋屍地點的時間為晚上8點30分。因為有了瘦猴這個目擊證人,而且所有的時間點都跟他的證詞吻合,所以沒有人會懷疑這具屍體不是從K7X8次列車上拋下去的。
而這個時間點——晚上8點30分,鄭一劍正在榮興飯店吃飯,有視頻為證,他不在場的證明可以說沒人能動搖。
聽完龍毅的推理,鄭一劍用力扯了扯外套的衣領,一陣寒風吹來,冷空氣直往他脖子里鑽,他一激靈打了個寒戰。
「好吧,龍警官,」他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點莫名的顫抖,「我不是像你們警察一樣的專業人士,無法判斷你的推理是否正確。我只想問你一句,就算你的推斷是正確的,就算你說的那個叫什麼侯小乙的證人乘坐的是K7X2次列車,就算你描述的兇手作案手法是符合事實的,那麼我想問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跟苗秋嵐一起上了K7X2次列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就是那個殺人兇手?」
龍毅胸有成竹地說道:「我的推理,並非沒有依據,每一項指證,都有相關證據做支撐。我調查過你和苗秋嵐的銀行賬戶,這個月20日,也就是苗秋嵐死亡的前一天,她從自己的賬戶上轉了50萬元給你。另外,火車上的卧鋪床單,按相關制度規定,必須是每趟一換,但我問過列車員,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很難做到這點,只要床單、被子沒有被乘客弄髒,三五天更換一次也屬正常。我已經叫我們的刑警老畢帶人到K7X2次列車的兩節軟卧車廂里仔細勘驗過,警方在各個軟卧包廂里都搜集到了一些乘客的毛髮,經過鑒定,在其中一間包廂找到的兩根長發和一根短髮,證明是苗秋嵐和你留下的。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這不可能,」鄭一劍彷彿挨了一記重拳,向後一個踉蹌,無力地靠在警車上,「我下車的時候,明明已經仔細清理過,怎麼可能會留下……」
話至此處,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閉上嘴巴,卻已經來不及了。他看到龍毅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歐陽若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老畢,小聲說道:「老畢,你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地在K7X2次列車上找到了苗秋嵐和鄭一劍的頭髮?」
老畢朝她眨眨眼睛,沒有說話。
歐陽若忽然明白過來,這是龍隊虛晃一槍,其實警方根本就沒有在K7X2次列車上找到作為證據的毛髮。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呼刮著。
沉默半分鐘後,鄭一劍終於在龍毅正氣凜然的凌厲目光中徹底崩潰了。
他靠著警車蹲下去,雙手抱頭,帶著哭腔說道:「我認罪,苗秋嵐是我殺的,我認罪……」
歐陽若看看老畢,兩人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但是,」鄭一劍忽然仰起頭來,「龍警官,有一點你說得不對,後來的K7X8次列車的四張軟卧車票,並不是別人幫我買的,而是我自己在南州火車站買的。現在不是出行旺季,軟卧車票不緊張,很容易買到……」
龍毅搖搖頭說:「在我看來,你這個說法不能成立。你是從事導遊工作的,對火車票的售票規定,應該比我們熟悉。每張火車票右上角,都有一個用圓圈圈住的『售』字,『售』字前面註明的是該張火車票的售出站名。我在火車站的售票系統里查看過K7X8次列車軟卧車廂5號包廂售出的四張車票,根據票面信息顯示,全部是從曲江市火車站售出的。」
他看了鄭一劍一眼,繼續說:「你之所以要承認這四張火車票是你自己買的,是想為那個幫你買票的人脫罪,對吧?因為那個人就是你的妻子。」
「不,不關我妻子的事。」鄭一劍忽然激動起來,抓住他的衣角說,「如果按照你的推理,她在K7X8次列車到達曲江站前幫我買好火車票,然後又坐兩個小時火車將票送到南州站交給我,再坐車回來,這期間最快也得四個小時,對吧?」
龍毅點頭說:「是的。」
鄭一劍說:「可是我的老婆那天在她工作的制衣廠加班,從晚上7點半,一直加班到晚上10點,家裡只有我女兒一個人。不信你可以去她廠里調查,我現在就把那間制衣廠廠長的電話給你……」
「好吧,我相信你的話。」龍毅背著雙手在路燈下踱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說道,「你的妻子可能真的從7點半開始,就一直在廠里加班。但是從晚上6點半至7點半,這段時間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