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員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姑娘,也許是值晚班的緣故,她的眼圈有點發黑,看上去顯得十分疲憊,坐在值班室里不住打著哈欠。
龍毅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門,說:「抱歉,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列車員認得他就是乘警長請來破案的「神探」,忙振作精神站起身說:「可以啊。」
龍毅說:「你坐著說話就行了,沒關係的。」
見她依言坐下,他才開始發問:「昨晚一直是你在這節車廂里值班嗎?」
列車員說:「是的。從始發站開始,我就在這裡值班了。本來今天早上我已經交班了,但列車長說你們可能會找我問一下情況,所以我還不敢下班。」
龍毅說:「那真是辛苦你了。你對案發的5號包廂里的乘客有印象嗎?」
列車員搖頭說:「沒有印象。」
龍毅說:「乘客上車的時候,不是要列車員站在自己負責的車廂門口驗過車票才能放行嗎?當時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紅髮老頭兒,跟一個穿黑色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一同上車?」
列車員仍然搖頭說:「沒有,如果有這麼怪異的乘客,我肯定會注意到的。雖然他們是這節車廂的乘客,但並不一定要在我這裡才能上車,只要他們拿著票,在其他車廂門口上車也可以,只要上車之後,按車票上標示的車廂號找到自己的包廂就行了。而且上車的時候刮著北風,又下著雨,大多數乘客都用圍巾包裹著頭,有的連臉也蓋住了,所以我也不能把每位乘客都看清楚。」
龍毅說:「那你換卧鋪牌時,也沒有見過這兩個人嗎?」
列車員說:「沒有。卧鋪乘客一般上車一個小時之內,列車員要為他們進行換牌。但這趟列車是長途車,前面幾站卧鋪乘客不多,所以我們一般是過了前面三站,才開始進行換牌。」
龍毅說:「過了前面三站,也就是過了南州站以後,才開始換牌,是不是這樣?」
列車員說:「是的。火車進入南州站是晚上9點,9點08分火車從站台開出,我們大約在9點半開始換牌。我第一次敲5號包廂的房門請乘客換牌時,隱約聽見裡面有回聲,但是沒有人開門,我以為乘客暫時不方便開門,所以又去別的房間換牌。換完其他乘客的卧鋪牌後,我再次回到5號包廂敲門,這時才有人開門。開門的這位乘客就是現在的這個報警人,他拿不出車票,說是弄丟了,而且他還拉著我的衣服,情緒激動地說5號包廂里發生了命案,他要報警……」
龍毅明白了她的意思,說:「也就是說,除了這個侯小乙,其實你並沒有看見5號包廂的其他乘客,對不對?」
列車員說:「是的。」
龍毅點點頭說:「多謝你給我們提供的線索,辛苦你了,你可以下班了,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
他離開列車員值班室時,手機響了,一接聽,是南州市公安局法醫中心的法醫芮雪打過來的。
芮雪在電話里說:「我們已經對昨晚在白楊店鎮水田中發現的女屍進行了屍檢,死亡時間應該是昨晚7點至8點之間,死亡原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勒死的。」
龍毅問:「可以推斷出兇手用於作案的兇器是什麼嗎?」
芮雪說:「根據我對死者脖子上勒痕的觀察,應該是領帶之類的東西。」
龍毅回到案發的5號軟卧包廂,歐陽若和兩名痕檢員及幾名乘警正在案發現場忙碌著。
歐陽若見到大隊長,從卧鋪下直起腰來,遞給他一張身份證,說是從被害人的行李箱中發現的,應該是被害人的身份證。
龍毅看了一下,身份證上印著一個女人的頭像,姓名一欄寫著「苗秋嵐」三個字,看出生年月,被害人今年正好40歲,家庭地址寫的是南昌市城區東方豪苑8幢×號。
他看著身份證說:「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就好辦多了。你把被害人的身份信息發給南昌警方,請他們協助調查一下,看看這女人具體身份是什麼。」
龍毅剛給歐陽若交代完工作,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頭看時,卻是列車長急匆匆跑過來,說:「龍警官,報案的那個侯小乙在那邊大喊大叫,我怕他會驚動其他乘客,請你趕快過去看看。」
龍毅濃眉一皺,說:「這小子,到了現在還不老實。列車長,你放心,我會讓他老老實實待在那裡的。」
侯小乙被歐陽若銬在後面一節軟卧車廂里,雖然包廂的門關著,但龍毅剛一走進車廂,就聽見侯小乙在房間里大叫:「我冤枉啊,我沒有殺人,我冤枉啊……」惹得旁邊幾間包廂的乘客紛紛探頭出來觀望。
龍毅闖進包廂,瞪了侯小乙一眼,怒道:「你喊什麼冤?就算你跟這樁列車殺人案沒有關係,但你在曲江市犯了案子,把你銬在這裡也沒有冤枉你。你要是再不老實,小心我收拾你。」
他作勢要踹瘦猴,瘦猴急忙閃身躲避,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說:「警官,如果我協助你們破了這個案子,你是不是可以放了我?」
「你在曲江市犯了事,叫我放你,我可沒有這個權力。」龍毅瞧他一眼,話裡有話地說,「但是如果你趁我們不注意,自己打開手銬逃跑了,這就是我沒有辦法控制的事了。」
瘦猴明白他的意思,忙說:「多謝警官。其實自從我第一眼看見那個紅髮老頭兒,我就覺得他有點眼熟。」
「眼熟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覺得自己好像以前在哪裡見過他。」
龍毅臉都氣歪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稍一用力,就幾乎把他那瘦骨伶仃的身體從地上提了起來。
「媽的,你認識那個兇手?」他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為什麼不早點兒說?」
瘦猴嚇了一跳,忙道:「我也是剛剛突然想起來的。」
龍毅只得把他放開,說道:「快說,兇手是誰?」
瘦猴見他怒目圓睜,兇巴巴地盯著自己,忙用一隻手擋住臉說:「警官,你別這樣看我,我怕我一害怕,就把想說的話給忘記了。」
龍毅不吃他這一套,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少跟我耍花招,快點說。」
瘦猴挨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頓時老實下來,說:「現在我才想起來,那個老頭兒,有點像趙一毛。」
「趙一毛是誰?」龍毅愣了一下。
「趙一毛本名叫趙大江,是湖南人,在曲江市正市街開了一家湘菜館。因為為人小氣,一毛不拔,所以人人都叫他趙一毛。其實他並不老,估計才四十齣頭年紀。剛剛我一個人待在這屋裡細心一想,我遇上的那個殺人兇手,還真有點像他,只不過他好像在臉上塗了幾個老年斑,看上去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兒,所以我一時恍惚,竟沒把他認出來。」
「你確定殺人兇手就是這個趙一毛?」
「警官,確定誰是兇手,這應該是你們警察乾的事。我只負責提供線索。我是說有點像趙一毛,但我可不敢百分之百確認就是他。」
「那好吧,」龍毅說,「你把那家湘菜館的名稱和詳細地址告訴我,我去查一下。」
瘦猴說:「他開的飯店叫大江湘菜館,就在曲江市城區正市街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