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六十四章

「我要回非洲去了。」勒內說。

她站在傑克家門前的台階上,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無袖衫,下身穿著一條寬鬆的牛仔褲,可即使衣服寬鬆,她的身材還是顯得那麼好。房門開著,傑克站在門口,他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這麼快就要走了?」

「是得走了,我正要去機場,忽然想到該來你這兒說聲謝謝。」

「你來這兒,我很高興。如果不耽誤你的時間,請進來坐一會兒吧。」

「謝謝。」

傑克挪到一邊,請她進去。西奧從餐廳里出來同他們打招呼,他剛從海上釣魚回來,把船泊在傑克房子的後面,身上還帶著魚腥味。

「對不起,我身上有魚腥味。」他說。

「沒關係,我沒那麼嬌氣。」

他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麼話,傑克接過話茬說道:「勒內要回非洲了,正要去飛機場。」

「啊,」西奧說,「回去和奴隸販子做鬥爭,是吧?」

「我在那裡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你的心眼子真好。你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子,你知道嗎?」

「謝謝,可能是這樣吧。」

「嘿,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西奧說。「剛才電視上說,吃巧克力可以獲得和做愛一樣的快感。」

「西奧,別這樣。」傑克說。

「這一定和大腦里受到刺激的那個部分有關係。」勒內說。

「完全正確。這就意味著那些缺少性愛的人都喜歡吃巧克力,對吧?」

「我想這有道理。」

他揚起一道眉毛問道:「那麼,不吃巧克力的人就喜歡性愛了?」

她沒有吭聲,只是微笑了一下。

「西奧。」傑克咕噥著抱怨道。

「哦,你真討厭,斯威泰克。等你想起來問她問題的時候,她已經到三千英里以外去獨自睡在一個小茅屋裡了。」

「西奧,你能不能去給咱們弄點喝的來?」

他想了想,說道:「我有好喝的,馬上就回來。」

傑克等他的朋友消失在餐廳後,請勒內到客廳里坐下。兩個人隔著咖啡桌面對面坐在扶手椅里。

「他總喜歡逗樂,是吧?」勒內說。

「沒完沒了,我懶得理他。」

兩人都笑了,傑克接著說:「我想問你一個稍微個人點的問題,你不會介意吧?」

「我想不會,要看是什麼問題了。」

「是關於薩莉的問題。」

「你經歷了那麼多事,這種問題似乎當屬『界內區』之列。」

「我納悶,她為什麼會把四千六百萬美元全都投進她為心目中的六個仇人(其實是五個)設計的遊戲。依我看,用四千六百萬,或是兩千六百萬,或者甚至六百萬沒有什麼差別,都能達到同樣的目的。」

「她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投了進去。」

「這正是我感到納悶的。像塔特姆那種人,即使錢比這少得多他也照樣會去玩命。我想我要說的是,她沒有必要徹底剝奪自己妹妹的繼承權。她完全可以給你留下兩千萬,讓那些人去爭奪剩下的兩千六百萬。」

「她完全可以這樣做,可是她沒有。」

傑克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再說什麼,便直接問道:「為什麼?」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鼓起勇氣來說出她欲說出的話。「這也是我打算來這兒告訴你的一件事。」

傑克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在自己的位子上朝前挪了挪。「什麼事?」

「其實,她並沒有剝奪我的繼承權。」

傑克眨了眨眼睛,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作為薩莉的個人財產代理人,我的任務之一就是找出所有的遺囑和遺囑附件。哦,結果我發現還有另外一份遺囑。」

「另外一份遺囑?」

「是的,是一份用法語立的遺囑。她把這份遺囑保存在巴黎的一個銀行保險箱里。立遺囑的日期要遲於她在佛羅里達立的遺囑。」

「這就是說,這份遺囑取代了她在佛羅里達立的遺囑。」

「我是這樣理解的。」

「那麼,這份遺囑把她的遺產留……」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留給了我。」

「所有的遺產?」

「是的,所有的遺產。」

傑克忍不住笑了起來。「太棒了。這麼說,佛羅里達的這些小丑們爭鬥、撕打,甚至互相殘殺,就是為了一份……」

「一份連其紙張的價值都不如的遺囑。」她平靜地說道。

「真想不到!」傑克說。

「是的,想不到。」

「也許有一個問題很重要,在此之前你想過嗎?」

「什麼意思?」

「你找到那份遺囑時,感到吃驚嗎?你以前知不知道薩莉得了艾滋病?知不知道她在制定一個計畫,要毀掉她的仇人,報復曾經毀了她的生活的那些人?知不知道她能保證自己笑到最後,因為她用第二份遺囑將全部遺產留給了自己的妹妹?」

「你和我想的一樣,我當時的確感到很吃驚。」

「那我可不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不可以,除非你認為我明明知道只有我一個人有能力公布第二份遺囑,阻止血腥屠殺,卻站在一邊袖手旁觀,眼看著血腥的屠殺繼續進行下去。」

「我認為你不會那樣做。」

「我絕對不會那樣做。不過請注意,我對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死都不會感到悲傷,包括離婚案律師、檢察官,還有那個為了名利而寫了那本混賬書的記者。他們每個人都曾使薩莉的生活飽受痛苦,無法繼續活下去。但是,我是個治病救人的人,不是殺手。」

傑克在愣神。她直盯著他的眼睛,他感到那目光一直鑽進了他的心裡。他信任她,而且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他過去曾被他的前妻愚弄過,愚弄了很長時間,他確信勒內和他的前妻絕對不一樣。

西奧從餐廳里走出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六個玻璃杯,其中三個裝著雞尾酒,其他幾個裡面是水。「喝點飲料吧?」他說。

勒內道:「我很想喝,可現在機場增加了許多安全檢查項目,我得趕時間,對不起,下一次吧。」

「好吧。」傑克起身欲送她出去。她向西奧說了一聲再見,西奧情不自禁地擁抱了她一下,連身上的魚腥氣也全然不顧了。傑克送勒內走到門口。

「哦,你打算怎麼處理那筆錢?」

「嗯……我想這在非洲算得上是一大筆慈善費。」

「我希望你能這麼做。」

「當然,我也不是白痴,我想我或許會留下一兩百萬以備提前退休之用。」

「我也希望你能這麼做。」

「不管怎麼說,要是你能看到四千多萬美元能為我的小診所做多少事,你一定會吃驚的。什麼時候來參觀參觀吧。」她朝前邁了半步,在他的嘴角上吻了一下。「什麼時候來都行,真的。」

他站在門廊里一直望著她走向那輛租來的汽車。西奧出來站到他的身邊,遞給他一杯飲料。

「你就這麼讓她走了,哦?」

「她會回來的。」

「不,她不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來。「你又說對了,我的朋友。」

西奧硬把杯子塞進他的手裡。「喝一杯吧,喝完你就會好受些了。」

傑克將杯中的飲料一口喝盡,連連稱讚西奧調的雞尾酒不錯,接著又喝了一杯水。「哇嗚!我的嘴裡像是著了火。」

「這是因為伏特加是烈性酒,喝進肚子里就像要燒起來一樣;也可能是我弄的雅拉佩諾汁太濃了。」

「雅拉佩諾?這是什麼東西?」

「女魔辣椒水。」

「從來沒聽說過。」

「這是哈維爾和我前幾天剛發明的。」

傑克恍然大悟,想起了西奧曾把哈維爾嚇得把什麼都說了出來。

「我想不會有人喜歡這東西。」

「見鬼。我還指望它能讓咱們發財呢。」

勒內的車門關上了,傑克聽到了發動引擎的聲音,不禁想像到勒內在阿比讓走下飛機,在科爾霍戈郊外那塵土飛揚的道路上長途跋涉,最終將那個蒼蠅肆虐的茅草蓋頂的小土坯房換成了一幢漂亮的房子,這幢房子既可以居住,又可以用來為她的病人看病。他還想到了格里·科利特和其他的人,這些人為了獲取薩莉的遺產而喪命。這時,勒內從房前的車道上把車倒了出去,傑克看到了勒內的眼睛,看到她臉上帶著滿意的表情,這種表情正像西奧那種討人喜歡的滿意的表情。

他沖著西奧微微笑了笑,說道:「喂,你說說看,為什麼每個人都希望有錢呢?」

「原因太多了,你是想讓我按字母順序說呢,還是想讓我從一到四千六百萬挨個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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