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六十一章

西奧回到餐廳時,哈維爾正坐在放電視機的偏廳里。他繞過餐台邊的幾個凳子,拖過去一把椅子騎在上面,將兩隻胳膊搭在椅子背上。哈維爾的塊頭不算小,可是在西奧的面前卻相形見絀,這倒不是因為他的個頭不濟,只是他的氣勢難以與西奧相比。

「嘿,咱們的朋友凱爾西怎麼樣?」西奧問。

哈維爾臉上那傻乎乎的笑容頓時消失了。「你認識她?」

「何止認識!是我讓她給你打的電話。」

「你?哦,哦……謝謝。」

「別謝我,笨蛋。你沒有當真吧?」

「你在偷聽我們的談話?」

「噢,那倒沒有,我只是寫了腳本而已。凱爾西的角色就是讓你想入非非,好讓我有時間去看看你的卧室。」

哈維爾張開嘴,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你去了我的卧室?」

西奧惡狠狠地瞪著他,換了一般人準保會被那眼神嚇跑。

「如果說有什麼事能讓找比威脅一個單身母親還要憎惡,那就是威脅這個單身母親的孩子。說吧,情哥哥,那東西在哪裡?那把槍管鍍鎳的左輪手槍你藏在哪兒了?就是你頂在凱爾西臉上的那一把。」

看上去哈維爾忍不住要發火,可他剛欲站起來卻又止住了。

只見西奧用他的那把手槍指著他。「你他媽給我坐下。」

「喂,那是我的。」

「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槍這種玩意兒是最靠不住的寵物,隨時都能跟你翻臉。」

「你當心點行嗎?那玩意兒里上了子彈。」

「我知道,掂掂這把槍的分量我就知道。」西奧這話說得很高明,可以讓哈維爾以為他是耍槍的行家,其實他只是看過一本有關槍支彈藥的雜誌而已。

哈維爾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兩隻眼睛充滿了恐懼,一會兒看著西奧那張表情嚴肅的臉,一會兒看著那黑糊糊的槍眼。

西奧說:「我現在想喝你剛才讓我喝的飲料了,可我不要啤酒。」

哈維爾沖著酒櫃點了點腦袋。「你請便。」

西奧起身走向酒櫃,眼角盯著哈維爾,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咱們來看看你這兒都有些什麼酒,」

他一邊翻看酒櫃里的那一大堆瓶子,一邊說道。

「蘇格蘭威士忌,朗姆酒,波旁威士忌——這也能算波旁?以前我祖母為聖誕節波旁舞會預備的燒酒比這可要強多了。」

「白喝酒就別挑剔了。」

西奧點了點頭,嘴巴撇向一邊笑道:「坐穩了,朋友。我會讓你領教領教什麼叫白喝酒的。」

哈維爾在沙發上挪了挪屁股。

西奧又看了幾個瓶子上的標籤,從中選出一瓶。

「就這瓶吧,五十度的伏特加。我說的飲料就是這玩意兒。你要不要來一瓶,情哥哥?」

「不,謝謝。」

西奧朝哈維爾走過去,打開瓶蓋,用槍頂著他的臉。「可我很想讓你喝。」

「我聽你的。」

西奧開始將那瓶伏特加往哈維爾的腦袋上澆,兩升酒差不多全倒了出來,哈維爾的身上和沙發上到處都是酒。

「喝夠了關照一聲。」西奧道。

哈維爾沒有吭聲。瓶子里大約還剩一盎司酒的時候,西奧停了下來。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剩下的酒倒在面前咖啡桌上的一個小坑裡,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說道:「你是喝酒的行家,一定知道五十度的伏特加燃燒起來會冒出好看的藍火苗。」

哈維爾驚呆了。西奧把打火機湊到桌面上的伏特加旁,啪嗒一聲點燃了打火機。酒燃燒起來,藍色的火苗開始在桌面上跳躍。哈維爾在沙發里向後仰起身子,想盡量避開那火苗。西奧等了差不多一分鐘,眼看著哈維爾浸滿了伏特加的寒毛孔里滲出冷汗。接著,他用手掌猛擊了一下桌子,隨著啪的一記響聲火苗熄滅了,嚇得哈維爾差點從位子上蹦起來。

西奧用槍頂著哈維爾的左眼,說道:「你這傢伙不笨吧,哈維爾?」

「什麼?」

「你有沒有腦子?我就想知道這個。」

「是的,人們都說我很聰明。」

「這就好,因為有些事情我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你認為你行嗎?」

哈維爾聳了聳肩,什麼也沒說。

「回答我的問題,」西奧厲聲道。「你到底行不行?」

「當然,」哈維爾聲音顫抖著說。「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我把你的房子燒了怎麼樣?」

「老兄,求你……」

「閉嘴!」他吼道。「聽我把話說完。明白?」

哈維爾點了點頭。

「比如說我把你的房子燒了,讓你在裡面待著。」

西奧的口氣比先前緩和了許多,可他這種口氣令哈維爾愈加感到害怕。

哈維爾的左眼被西奧手裡的槍頂得變了形,可他強忍著不敢做任何反抗。西奧說:「咱們來打個比方好不好,情哥哥?哦,等到大火熄滅之後,人們會說:『嘿,聽說哈維爾的房子被火燒掉了嗎?』有人就會說:『是的,我聽說他跟房子一起燒成了灰。』」西奧撓了撓頭說道:「我就是弄不明白,你明白嗎?」

哈維爾一臉茫然。「明白什麼?」

「你聽我說,飯桶。你的房子被燒垮了,可你卻被燒得飛上了天。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難道火是朝兩個方向燃燒的?難道火苗會像變魔術一樣在中問一個什麼點上相遇?如果是這麼回事的話,在哪一點上你開始掉下來,房子開始飛上去?」

西奧點燃了打火機,火苗猛然向上躥起來。哈維爾的臉上立刻露出恐懼的神色,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渾身浸透了五十度的伏特加,沾火就著。

「當心打火機,行嗎?」哈維爾說。「求求你,別把我點著了。」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燒得時間很長。說不定三十秒鐘就夠,頂多三十秒,我不需要再把子彈射進你腦袋裡了。咱們是哥們嘛,我不會讓你像一個野鬼似的在屋子裡嗷嗷叫著滿世界亂跑。只要一點,立刻就著。」

他咧開嘴獰笑著。

「渾身著火的野鬼,我喜歡,不會可惜了這好酒。五十度的伏特加,外加一塊哈拉帕①辣椒。他媽的我是個天才,你說是嗎?」

①南美一地區名。

「當然是,老兄。無論你說什麼都對。快把那個打火機拿開,求你了。」

西奧靠到椅子背上,收起臉上的笑容。他平時總是面帶憨厚的微笑,那是發自內心的微笑。不過,要是他認為有必要的話,他也能顯得和他哥哥一樣壞,每到此時他總是盡量模仿他哥哥的一舉一動。

「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用艾倫·西拉普這個名字,快說!」

「誰?」

「你在互聯網上告訴薩莉·芬寧的假名字。」

「向上帝保證,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當真?那你為什麼要錄她的像?」

「什麼錄像?」

「我看過你收藏的東西了,壁櫃里的錄像帶。儘管我沒有看到有薩莉的,但是我敢肯定我們會在這裡找到……」

「那不是……」

「閉嘴!」西奧吼道。「我跟你說什麼來著,不要插嘴!」

「對不起,行了吧?但是……」

「別跟我犟嘴,渾蛋。我敢肯定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保鏢,你很可能根本就沒有為她工作過,是吧?你到底是誰,自命的保鏢?用保鏢這個名字來代替騷擾者是個不錯的說法。」

哈維爾的臉色刷白。

只見西奧點燃了打火機,把開關調到最大,火苗躥起來高達六英寸。「把你的那盤薩莉的錄像帶拿出來。」

「根本就沒……」

「我會把你變成烤肉的,老兄。」

「我跟你說了,沒有她的錄像帶。」

「別對我撒謊!」

「我沒有撒謊!求求你,不要把我點著,老兄。不要把我點著!」

西奧熄滅了打火機,從口袋裡把那盤「保利娜」的錄像帶抽出來,扔給他。「放錄像,咱們來看看你的傑作。」

「這不是我錄的。」

「放錄像!」他吼道。

「好,好。」哈維爾拿起錄像帶,慢慢站起身來,朝電視機走去。西奧一步步跟在他的後面,手槍始終指著他的腦袋。哈維爾將磁帶放進錄像機里,調好了電視機。電視屏幕閃了一下,變成了藍色。西奧焦急地等待著,以為會看到什麼不堪入目的偷拍鏡一個女人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或是坐在馬桶上——這個女人名叫保利娜,被這個變態的傢伙用攝像機偷偷錄了像,就像他對薩莉做的一樣。

但是,西奧看到的鏡頭完全是另外一碼事。他先是聽到一個女人在呻吟,接著屏幕上顯出圖像,又聽到一個男人哼哼唧唧的聲音。只見一個漂亮的金髮女郎仰面躺在充水床墊上搖晃著,身上一絲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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