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四十三章

傑克獨自坐在自家後院帶頂棚的露台上,觀賞著比斯坎灣上空那雷電交加的壯觀景象,忽然電話鈴響了。他遲疑了片刻,回想起他的前妻每遇暴風雨便心裡犯嘀咕,不敢接電話,就好像雷電會順著電話線迸到屋裡立馬將人燒焦一樣。她總是說,誰要是在打雷的時候讓人去接電話,那就是對人的生命極其不尊重。

也許只有她那種人才會這樣,他一邊不屑地心想著,一邊拿起了電話。「喂。」

「晚上好,斯威泰克先生。」

他使勁兒晃了晃電話,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僵硬,他開始疑惑那種關於電話和雷電的猜疑是否果真有些道理。

「你是誰?」

「別掛電話。如果你掛電話,你會後悔的。」

對方說話的聲音仍然不正常,他明白這不是自己電話機的毛病。「什麼事?」

「關於梅森·魯德斯基的事。」

「他怎麼了?」

「他死了。」

傑克猛然感到站立不住,坐了下來。「死了?」

「是的,死得很慘。」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據我所知,他是被人用偷來的車撞死了,警察永遠也找不到那輛車。」

「他的屍體在哪兒?」

「你沒必要為這事操心,警察已經到現場去了。」

「那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因為薩莉·芬寧的那些繼承人似乎都相信你的話,我想讓你給他們捎個口信。」

「什麼口信?」

「告訴他們,撞死梅森·魯德斯基的人知道魯德斯基退出了薩莉·芬寧的遊戲。」

傑克站了起來,似乎來回走兩步有助於他思考問題。「依你看這是蓄意謀殺?」

「不錯,沒人踩剎車,警察找不到任何剎車的痕迹。」

「是誰殺了他?」

「我說過了,那個人知道梅森·魯德斯基答應接受格里·科利特的錢。」

「你說的是那二十五萬美元?」

「我說的是殺梅森·魯德斯基的人知道他已經不再爭取繼承薩莉·芬寧那四千六百萬美元了。」

「我不理解。既然他知道這件事,為什麼還要殺死魯德斯基?」

「這就是我要讓那些人都明白的一件事,尤其是你,因為我聽說有人在向你的繼承人施壓,要他退出競爭。」

「我敢肯定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壓力,玩這個遊戲的規則就是如此。」

「哦,這個遊戲以後就不會那麼玩了。」他說。儘管他的聲音經過處理,但仍能聽出帶著尖刻的腔調。

「薩莉的遊戲就是這樣設計的,」傑克說。「誰要想贏,要麼就得比其他人活得長,要麼就得奉勸其他人退出。」

「我不管她是怎樣設計遊戲的。只有你們這些白痴才會相信那樣做能獲勝,還是讓魯德斯基的死來說明問題吧,結果再清楚不過了,只有一個人能得到那筆錢,只有一個人能活到最後。」

「那麼你究竟想說什麼?不會再有人退出遊戲了?」

「對,不會再有人退出了。」

「那會怎樣?」傑克問。「互相爭個你死我活?」

「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得各顯身手。一場新的遊戲,我的遊戲。」

「你有什麼權利改變遊戲規則?」

「到你的郵箱那裡去。」

傑克站住腳。「什麼?」

「他媽的到你的郵箱那裡去。」

傑克一邊繼續將無線電話捂在耳邊,一邊穿過房子,他的郵箱掛在前門外面的牆上。他打開門來到門廊里,掃視了一下院子,又看了看街對面,想弄清楚有沒有人在監視他。「我到郵箱這兒了。」

「看看郵箱裡邊。」

他惟恐會有蛇或是老鼠之類的東西從郵箱里突然跑出來,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郵箱的蓋子,盡量與其保持距離,用手指尖將蓋子打開。蓋子打開了,並沒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跑出來,只見郵箱里有一個信封。

「這是什麼?」傑克沖電話問道。

「把它打開。」

信封沒有封口,傑克打開一看,裡面裝著個心形的金項鏈墜。「好漂亮,」他說。「不過,聽你的聲音好像不大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那是薩莉·芬寧的,你這渾蛋。」

傑克立刻感到愧疚,後悔自己不該拿這墜子開玩笑。「你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

「打開看看。」他說。不理會他提出的問題。

那個項鏈墜的旁邊有一個扣,傑克將其摳開,看到裡面鑲著一個小姑娘的照片。他曾經見過許多這樣的照片,知道那是薩莉四歲的女兒凱瑟琳。

傑克感覺嗓子眼裡像是堵了一塊東西,可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你用槍把薩莉打死的時候,她戴著這東西嗎?」

「我從沒說過是我殺了她。」

「她死的那天戴著這東西嗎?」

「沒有,」他說。「不可能。」

「那你是怎麼拿到這東西的?」

對方沉默了,只見遠處划過一道閃電,電話里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最後,那個人說道:「那天晚上我用匕首刺她、溺死她的小公主時,她戴著這個東西。」

傑克聽到電話啪嗒一聲掛斷了,只剩下了忙音。他獃獃地立在那裡半晌動彈不得,直到響起一聲炸雷方才驚醒過來。他輕輕地將那項鏈墜放回信封,匆匆回到屋裡,插上門閂,又掛上了門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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