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十三章

星期四上午法庭舉行聽證會,州助理檢察官梅森·魯德斯基沖著傑克怒目而視。很顯然,魯德斯基為自己坐到了證人席上很不滿意,更何況他還要接受一個刑事案辯護律師的盤問。

傑克並不希望與州檢察院較量,無奈他被逼到了這個分上。星期五傍晚他和凱爾西離開賈斯特書屋之後,便立刻給迪爾德麗·梅多斯打了一個電話,想問問她那本書的情況,可她不肯談這件事。星期一早上傑克又去拜訪了魯德斯基,向他說明迪爾德麗曾對賈斯特書屋的老闆吹噓檢察官給過她「大力協助」。魯德斯基對此說法不置可否,無論傑克提出什麼問題,他總是擺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用同一句話打官腔。「十分抱歉,薩莉·芬寧女兒兇殺案的調查還沒有封檔。我不能討論這個問題。」

傑克可不是一個任人隨便敷衍的人。既然那個記者不肯告訴他那本書里寫了什麼,既然檢察官不能同他討論調查檔案里的事,那麼傑克就打算自己爭取查閱檔案資料。於是,他依據《陽光法案》提出了訴訟請求。《陽光法案》是佛羅里達州根據《信息自由法案》執行的一個十分寬泛的補充法案,旨在確保政府政務公開,普通市民有權看到政府的檔案資料。這個法案也適用於刑事案件,但是正在調查之中的案件除外。傑克曾經當過檢察官,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法官們十分反感那些試圖規避這一法案的檢察官,他們總是聲稱某些陳年的檔案依然在「調查之中」。

傑克向證人席走過去。幽暗陳舊的法庭大廳里十分寂靜,沒有了往日從旁聽席上發出的咳嗽聲和腳蹭地板的響聲。這樣的聽證會是不允許公眾入場的,至少要等到法庭確定檔案是否應當向公眾公開。

「早上好,魯德斯基先生。」

「早上好。」

魯德斯基是一名職業檢察官,對自己的工作以及個人聲譽都看得很重。他有一顆碩大的腦袋,只要一生氣,就會臉紅,好像是因為脖子上的領結紮得太緊。此時,傑克尚未開始提問,他的臉已經漲得像胡蘿蔔了。

「魯德斯基先生,你是五年前被指派負責薩莉·芬寧女兒兇殺案的州助理檢察官,對不對?」

「對。」

「你也負責調查薩莉·芬寧兇殺案嗎?」

「不。由帕特里夏·康普頓領導的一個小組負責。」他點了一下頭,示意坐在法庭另一端的那個律師就是康普頓。康普頓是他這次聽證會的辯護律師。

「你是那個小組的成員嗎?」

「不是。」

「為什麼不是。」

「我反對,」康普頓說。「法官大人,一個與薩莉·芬寧女兒兇殺案完全不相干的檢察官小組,由哪些人組成,與這個案子是否仍在調查有什麼關係?」

「反對有效。」

「那我就換一種說法,」傑克說。「魯德斯基先生,你沒有被指派負責薩莉·芬寧兇殺案是否與你是她遺囑里提名的繼承人有關?」

「同樣反對。」

「反對無效。請證人回答。」

「我不清楚,」魯德斯基說。「指派誰不是我能決定的。」

「除了以檢察官的身份與薩莉·芬寧的女兒凱瑟琳有關聯之外,你與芬寧女士還有什麼其他關係嗎?」

「沒有。」

「得知自己是薩莉·芬寧遺囑里的繼承人時,你感到意外嗎?」

「十分意外。」

「除了你的檢察官身份之外,你還能想到其他什麼理由她會提名你為繼承人?」

「我不能貿然猜測。」

「薩莉·芬寧對你處理案件的方式滿意嗎?」

康普頓又一次站立起來。「我反對。這個問題離題太遠。」

「反對有效。斯威泰克先生,我已經給了你一定的迴旋餘地,請你不要趁機利用這一點。」

「是,法官大人。那我就把這個問題提得更具體一點。魯德斯基先生,從來沒有人被判定殺害了薩莉·芬寧的女兒,我說的對吧?」

「對。」

「從來沒有人被指控過。」

「是的。」

「你甚至從來沒有挑選過陪審團,是不是?」

他在座位上扭動了一下身體。「你這是在公然刺探重大法律機密。」

「回答這個問題。」法官說道。

「你可不可以再說一遍你的問題?」

「當然可以,」傑克道。「你從來沒有挑選過陪審團,是不是?」

「你指的是凱瑟琳·芬寧兇殺案?」

「當然。莫非我在談林肯兇殺案不成。」

「我反對。」

法官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笑。「反對有效,不過斯威泰克先生的問題的確有道理。請你回答問題。」

「沒有,我沒有挑選過陪審團。」

「為什麼沒有?」

康普頓猛然站立起來,抱怨道:「法官大人,這種問題與聽證會的主題無關。本次聽證會要解決的問題很單純,就是凱瑟琳·芬寧兇殺案的調查工作是否仍在進行。他這是公然無視重大法律程序的機密和神聖地位。」

法官看著傑克說:「你能不能把問題提得更具體一些,斯威泰克先生?」

傑克走近證人席,問道:「這樣提問應該沒有問題吧,你沒有挑選神聖的陪審團,是因為你沒有足夠的證據這麼做?」

「我想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那我們來談談你為收集證據所做的工作,怎麼樣?在過去的三年里你發放了幾張傳票?」

「一張也沒有。」

「在過去的三年里你詢問了幾個證人?」

「一個也沒有。」

「你是不是正在調查一些嫌疑犯?」

「目前沒有。」

「在過去的三年里沒有,是不是,先生?」

「是。」

「什麼時候才會挑選神聖的陪審團?」

「我不知道。」

「那麼,你還認為這個案子正在調查因而我沒有權利看到檔案嗎?」

「這個案子還沒有了結。」

「就像原先一樣,一直無法了結?」

「是的。像原先一樣,無法了結。」

「難怪你一直都抓不到兇手。」

「我反對。」

「我收回剛才的話。魯德斯基先生,你認識一個名叫迪爾德麗·梅多斯的女人嗎?」

他有些猶豫,似乎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很緊張。

「是的。她是《邁阿密論壇報》的記者。」

「你同迪爾德麗·梅多斯談論過薩莉·芬寧女兒的兇殺案嗎?」

「是的。我與幾個記者泛泛地談論過這個案子。」

「就你所知,這些記者中有幾個人寫過一部關於薩莉·芬寧女兒兇殺案的書?」

他神情緊張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只有一個。」

「那就是梅多斯女士吧,對不對?」

「對。」

「她寫這本書的時候,你是否幫助過她?」

「那要看你說的幫助指的是什麼。」

「梅多斯女士聲稱你給予她大力協助。你認為這是幫助嗎?」

「我反對。」

「以什麼理由反對?」法官問道。

康普頓瞠目結舌,嘴裡支支吾吾,似乎對自己當事人的這個問題一無所知。

「我……沒有意見。」她結結巴巴地說。

「反對無效。」

傑克說道:「梅多斯女士是否得到了你的大力協助,魯德斯基先生?」

「那要看你說的大力協助指的是什麼。」

「她採訪你了嗎?」

「是的。」

「她讓你看她的手稿了嗎?」

「是的。」

「你讓她看調查材料了嗎?」

他愣住了。傑克等他發話。政府的律師康普頓也沒有吭聲。最後,魯德斯基答道:「我或許讓她看過。」

康普頓臉色刷白,驀地站起來說道:「法官大人,我們能不能休庭片刻?」

「現在不行,」法官說。「問題剛剛才有了些眉目。請繼續,斯威泰克先生。」

傑克回到桌旁查看了一下筆記,並不是因為他需要這麼做,而是因為他要營造出一種寂靜無聲的緊張氣氛,令證人局促不安。「先生,薩莉·芬寧曾經威脅說,如果迪爾德麗·梅多斯出版了那本書,她就要控告她誹謗。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聽說過,是的。」

「你是否也知道對於一個死人而言,誹謗訴訟不能成立?」

「我不明白你在問什麼。」

「這個問題很簡單。你清不清楚,一旦一個人死了,你隨便說她什麼都行?不存在誹謗的問題。」

「是的,我在法學院里學過。」

「那麼,薩莉·芬寧的死亡使得迪爾德麗·梅多斯可以隨意出版她的書而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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