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堯舜來到了王寶才家樓下,他先向負責監視的偵察員了解了王寶才的情況,在得知王寶才昨天一整天都沒有離開過家門後,他抬頭看了眼王寶才家所在的樓層,隨即走進了樓道,不過這一次,他並不像之前那樣怒氣沖沖地衝上樓,而是非常冷靜地緩步往樓上走去,臉上帶著那份久違了的自信的笑容。
來到王寶才家門前,當堯舜正準備敲門的時候,就聽「咔嚓」轉動門鎖的聲音,伴隨著這個聲音,門緩緩地打開了,王寶才佇立在原地,悶聲不吭,怔怔地盯著堯舜,他一臉疲態,雙眼布滿了血絲,眼眶周圍的黑眼圈如同墨跡塗染上的一般。
二人一個門內,一個門外,僵持了片刻後,堯舜首先打破了僵局,他伸手拉開已經半開的房門,走進屋內,同時順手關上了房門,並且轉下了房門內的安全鎖,他這麼做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防止王寶才逃脫。
「看樣子你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好了,怎麼?是不是怕那些被你殺的人夜裡來找你索命?唉,你看我這記性,我怎麼忘了,你可是什麼也不怕的才對,因為你是在替天行道嘛!那你這憔悴的模樣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在研究如何繼續犯案嗎?」堯舜嘲諷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寶才不耐煩的回了一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和之前幾次見到堯舜時的囂張態度相比,這一次他似乎收斂了許多,話也少了。
「是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還是你想和我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呢?」堯舜目光炯炯地盯著王寶才,不急不慢地說道。
王寶才沒有回答,他看了眼堯舜,便迅速把頭扭到了一邊,很明顯是刻意在迴避對方那兩道銳利的目光。
「相信剛才你在家已經看到我來了,不然也不會主動給我開門,如果你不是有話想和我說,相信你是不會這麼做的,怎麼?現在又不想說了?」
王寶才依然沉默不語,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卻開始變得非常糾結,似乎內心正在說與不說間矛盾掙扎著。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由我來開個頭吧!」堯舜充滿自信地說道。
聞言,王寶才滿眼狐疑的瞧著堯舜,同時,也帶著一絲期待,彷彿他更希望有些話從堯舜的嘴裡先說出來。
「事還要從幾十年前你的父親王玉柱娶了鄰村的鄭慧說起,你父親原本是希望鄭慧能夠照顧你和你弟弟王寶華,但是沒有想到鄭慧卻是個狠心的後媽,她在你父親去外地打工的這些年,對你和弟弟非罵則打,甚至就連吃飯,你們也只能吃一些殘羹剩飯,和鄭鵬相比,你們就彷彿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一個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的冰冷的世界,你們曾經把事情和父親說過,但是鄭慧卻說是你們無理取鬧,吵的家裡是不得安寧,而你們的父親因為在娶鄭慧時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所以輕易也不敢和鄭慧提出離婚的要求,最終為了平息事件,也只能忍氣吞聲,這也使得鄭慧更加的肆無忌憚。在你們父親進城打工後,鄭慧對你們兄弟二人的欺負更勝從前,每當這種時候,你的弟弟王寶華就會挺身而出保護你這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呆板的哥哥,雖然對於鄭慧的欺負,你們忍氣吞聲,但你們並沒有因此對生活失去信心,你們相互鼓勵,努力學習,希望能夠考上大學,那樣就能離開村子,離開鄭慧。然而事與願違,雖然你們兄弟倆都以優異的成績順利考上了大學,但是鄭慧卻從中作梗,百般阻撓,甚至以不給你們學費相威脅,要你們讓出一個名額給她的兒子鄭鵬,而你們的父親對此事卻不聞不問,無動於衷,或許他這麼做是擔心引起鄭慧的不滿,到時候帶著錢跑了。最後,無奈之下,你們兄弟二人就去找村長幫忙,向村民借錢上學,村民深知你們的難處,自然慷慨相助,鄭慧見無法阻止你們上學,於是就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燒了整個家。」
說完這番話,堯舜看了眼王寶才,像是在問他「我說得對嗎?」。而王寶才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或許是因為那些都是他最不願回憶起的陳年往事。
不過堯舜並不在乎王寶才的反應,他繼續說道:「所有發生的一切表面看來似乎都順理成章,但是卻經不起仔細推敲,真正的事實必須是能經得起仔細推敲,反之,經不起仔細推敲的事實,哪怕看上去再完美,也只是一個謊言。當年那場火災的真相也是這個道理,鄭慧就算再怎麼不喜歡你們兄弟二人,不想讓你們上大學,她也不可能拿自己兒子的性命開玩笑,放火可以說是最笨的一種方法,除非她事先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可以和兒子一起安全逃離,否則她放火的計畫只會得不償失,而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火災中,她非但沒有和兒子逃出火場,反而相繼送了命,那麼她放這樣一場火又有什麼意義呢?所以我猜測,當年的那場火併不是鄭慧放的,而應該是當時逃出火場的人放的,也就是你,王寶才。」
最後「王寶才」三個字,字字鏗鏘有力,再加上堯舜銳利且充滿自信的目光,讓王寶才渾身微微一顫,同時迅速低下了頭,迴避對方的目光。
堯舜見王寶才終於有了反應,於是乘勝追擊,繼續說道:「當然,放火的除了你,相信還有你弟弟王寶華,你們兄弟二人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於是決定合謀殺了長期欺負你們的鄭慧母子,還有那位只知道賺錢,卻根本不曾關心過、相信過你們的父親。你們知道殺人是死罪,萬一被人發現,不僅上不了大學,毀了自己的前途,還會連自己的命也賠進去,所以你們經過反覆思量後,最終決定放火殺人,一方面這樣容易毀屍滅跡,另一方面可以把放火的事嫁禍給鄭慧。你們之前就已經計畫好在逃出火場後,如果村民問起著火原因,你們就把一切都嫁禍給鄭慧,因為之前鄭慧在得知你們向村民借錢去上學後,曾經在村子裡大鬧了一場,然而卻沒能阻止村民借錢給你們,再加上她之前對你們兄弟二人所做的事,很輕易就讓村民相信你們所說的話,而她和兒子鄭鵬之所以沒逃出火場,村民也就很容易理解為是報應,肯定也不會深究。你們兄弟倆的這個計畫堪稱完美,不僅除掉了多年來所憎恨的人,還博得了村民的同情。不過很可惜,在計畫進行的過程中卻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讓你們的計畫產生了變故。」
堯舜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推理,在王寶才聽來,就如同鋼針般扎進了他的耳朵,他雖然仍沒有反應,但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冷靜地坐著,而是開始顯得有些不安起來,交叉在一起的雙手使勁的相互握著,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見。
堯舜嘴角抹過一絲笑容,像是在表達內心勝利的喜悅,但是在王寶才沒有開口前,他仍不能掉以輕心,嚴肅的表情很快就取代了那一絲淡淡的笑容,他繼續說道:「這件導致你們計畫失敗的意料之外的事,我想應該就是你們繼母鄭慧的情人劉軍的突然到來吧!你們之前早就知道他和鄭慧間的關係,也因為此事,你們曾經還偷偷向父親打過小報告,但結果卻是招來了一頓毒打。在著火當晚,劉軍來找鄭慧,至於是什麼事,我不清楚,我猜有可能是鄭慧想找他來教訓一下你們兄弟二人吧!在放火的當晚,你們應該是事先準備好了安眠藥,並將葯摻進了食物或者水裡,待你們的父親和鄭慧母子熟睡後,你們便開始放火,但劉軍的突然到來卻打亂了你們的計畫,你們為了不讓計畫暴露,只能殺了劉軍,可是相比起吃了安眠藥的三個人,劉軍卻不好對付,你們兄弟二人拼盡全力才制服了他,不過這樣就出了問題,如果不殺了劉軍,他肯定會把放火殺人的事曝光,可是如果殺了他,那麼等火災後清理現場,發現屍體多出一具,肯定會惹人懷疑,然而此時火勢越來越大,看見火情趕來滅火的村民也越來越多,這個時候王寶華靈機一動,讓你這個哥哥先從正門逃出去吸引救火村民的注意,而他則從別的地方逃走,這麼做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給人造成一種他為了救你而葬身火場的假象,但實際上,他已經安全逃脫了,之後你不讓村民幫忙而要自行掩埋屍體,就是擔心被人發現其中一具屍體並不是你的弟弟王寶華。至於劉軍,由於他在石頭村橫行霸道,早已讓村民恨之入骨,所以他的失蹤根本沒有人會關心,這一點也在無形中幫了你們的忙。你和弟弟王寶華不僅是當年縱火案的兇手,同時也是現在四起連環兇案的真正兇手。」
最後的一句話,堯舜提高了嗓音,尤其是說到最後的「兇手」二字時,聲音更是如洪鐘般響亮,震顫著王寶才的內心,而他也終於有了反應,抬起了低著的頭,抹去臉上早已布滿的汗水,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但似乎是沒有勇氣把想說的話說出口,最終又憋了回去。
與此同時,堯舜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再一次露出了勝利的微笑,而這樣的笑容在王寶才看來,就如同一把閃著寒光,隨時都有可能取他性命的尖刀,讓他頓時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掛斷了電話後,堯舜微笑著沖著王寶才說道:「不想知道電話的內容嗎?」
「我……」王寶才猶猶豫豫,始終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