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翻炒著雞蛋,把平底鍋底粘著的雞蛋刮下來。麵包機砰的跳閘了,他迅速拿起麵包片,趁它還沒涼抹上黃油。
盤子和麵包機都是最近在二手商店買的。廚房裡現在都是五花八門的盤子、杯子和銀器。傾斜著盤子,馬克把雞蛋鏟到盤子里。在禁閉室時,他曾發誓再也不吃攤雞蛋了,但是雞蛋便宜。經濟條件戰勝了厭惡感,吃了兩三次後,才再一次吃出好味道。當馬克把麵包片放在盤子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他看看鐘,約莫著來人是巴德。他是唯一一個可能過來看他的人,但馬克很好奇是什麼讓房東周六早上十點前起床的呢。也許巴德的另一間公寓需要粉刷。希望如此。他的錢包確實需要額外補充了。馬克舔乾淨麵包屑,打開門,「嗨,巴——」
「好久不見,馬克。」
「傑西?」馬克忙把手在褲子上蹭蹭,走向前,半拉上門,身體擋住門縫,「你怎麼找到我的?」
她笑了,「我是偵探,記得嗎?」她手裡抱著一個盒子,她晃晃盒子,向上顛了一下,以便抓穩了盒子。
「是,但是,我是說,你為什麼來這?」馬克脫口而出自己的第一想法,站在那不知所措。傑西受傷的眼神讓馬克充滿了內疚,「對不起,我只是太驚訝了。」
傑西猛地低下頭,點點頭。抬起頭時,她的臉上綻放了愉快的,明亮的笑容。「沒關係。我有一堆理由來你這。我能進去嗎?」
經過粉刷和地毯的修飾,房間算是能住了,但是這些東西也產生不了奇蹟,馬克感覺臉咋發熱,「額,當然可以。」他向後退了一下,好讓她進來,「請進。」
傑西微微笑著,讓人感到暖暖的,「謝謝。」她穿過沙發,把盒子放在上面,一邊揉著手指,一邊環視著四周,看到那面牆時,她點點頭,「很漂亮的藍色,什麼東西聞起來這麼香。」
「我剛做了點雞蛋……來點不?我做了不少呢。」馬克討厭自己的聲音充滿了熱切的調子。這讓他聽起來很窘迫,但是他確實有很多雞蛋。
「哦,不用了,我不餓,你快去吃吧。」一種讓人懷疑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在房間里想起來,傑西的手摸摸肚子,眼睛瞪老大。
馬克咧嘴笑著說,「你確定你不餓?」
她的臉瞬間變成深紅色,但她哈哈大笑說,「不好意思,我說謊了,我很餓,你做的東西聞起來太香了。」
「坐吧,」馬克指指廚房外的桌子,「我再多做點麵包片。」她還沒說什麼,他就進到廚房裡去了。放下烤麵包,他打開冰箱,腦袋伸進去看看還有多少果汁。結果很滿意,剩下的果汁夠喝了,馬克轉頭問她要喝果汁還是牛奶,但是卻發現她就在他身後,嘴唇對著他的嘴唇。他只要再向前一點點,就能吻到她了。但是馬克壓抑了衝動,她的生活中不需要他這樣的人。
傑西的臉紅紅的,但是她沒有馬上讓開,眼睛睜地大大的,盯著馬克的眼睛,但是很開轉移了目光,走到水槽邊,「我……我只是想先洗洗手,」她伸出手,開始洗了起來。
馬克清清嗓子,「好的,隨便點,我只是想問問你要喝什麼,我這有橙汁和牛奶。」
「橙汁不錯。」傑西用毛巾擦乾手,又把毛巾疊起來,整齊地放在櫃檯上。
馬克正倒著兩杯果汁,烤麵包就好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傑西就過去拿出麵包抹上了黃油。簡單的一個家務動作讓馬克喘了口氣。他想要擺脫這種感覺。但內心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開始沸騰了,試圖找到宣洩口,但是馬克堅持住了,沒有流露出他的感情。
傑西四下搜尋可以放麵包的地方,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馬克。
放盤子的柜子就在她身後,所以他走近她,從她頭上伸過手。
傑西轉過身看馬克在做什麼時,她的胳膊划過他的胸膛。一碰觸的剎那馬克渾身顫抖了一下,盤子差點掉下來。
傑西繞過他,順手把麵包放在盤子里,「對不起,我擋道了。」
「沒有,沒擋道。」
傑西洗乾淨雙手,放進牛仔褲的前兜里。這個動作使她的上衣繃緊了,馬克不得不移開目光。
她迅速躲到廚房的另一邊,馬克都看在眼裡。他努力恢複鎮定,把平底鍋從火爐上拿下來,把剩下的雞蛋放在新的盤子里。「來吧,趁熱吃。」聲音比他預想的更低沉。
傑西點點頭,接過馬克遞過來的盤子。馬克從一捲紙上撕下一對紙巾,當作餐巾紙,拿起果汁,跟在她身後走到桌子邊。
傑西吃了一口說,「做得不錯,馬克。」
「謝謝,」馬克聳聳肩,「不過就是些雞蛋。」聽到她的讚揚,馬克十分愉快,無關食物,而是她對這間公寓充滿興趣,沒有一絲的傲慢或者更糟的憐憫。也許她不想接近他,但是至少她留在這和他一起吃飯。
傑西喝了一小口果汁,「回答你之前的問題,我倒著來是還你的東西,我以前和你說過的。」
「我的東西?」他咔嗒一聲把叉子放到盤子里,看了一眼那個盒子。在歐利里那天晚上他們談過的所有事情,他不記得她說過她解救了他的一些東西。
「大部分都在這了。有一對鏡頭裂了,這盒子都裝滿了,所以我把那些留在我那兒了,下次再拿過來。」
馬克沒錢修壞了的鏡頭,所以不急,但是他得有借口讓她再來這裡,所以他點點頭,「那太好了!」
馬克的腿咔地彈起來,撞到果汁,叉子也嘩啦嘩啦地響。他努力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太難受了,他恨不得馬上飛過去撕開盒子。他又吃了一口雞蛋,但是他一點不餓了。他就像一個小孩子,在聖誕節早上迫不及待地要先看看裝禮物的盒子才能繼續吃飯。
傑西大笑起來,「快去看吧,我不介意一個人吃完飯的。」說完又笑了笑,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
「對不起……只是……嗯,那對我意義很大。」如何向她解釋那不僅僅是一些攝影設備呢?那就像把自己的一部分拿回來一樣。
馬克從桌邊一躍而起,兩步就跑到沙發旁,拿起盒子,放在地上,自己坐在沙發的邊上。他的心撲通撲通迅速跳著,手在大腿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盒子。他的幾個照相機靜靜地躺在裡面。馬克拿起一個,這是用得最多的相機,輕輕吹掉鏡頭上的灰塵。相機的重量拿在手裡感覺很好。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自然。帶子有點鬆了,他把帶子掛在脖子上,感受它停留在以往的位置。
所有的情緒如泉涌般向他襲來,讓他放下所有戒備。他的雙手顫抖著,死死地抓著照相機。他聽到傑西起身走了過來,但是他眼裡只有照相機。那只是一個黑暗的、淡淡的陰影,他的嗓子緊緊的。馬克使勁眨眨眼睛,想對她說聲謝謝,但是他發不出聲音。
傑西坐在沙發扶手上,沙發吱嘎得響,隨後,他感覺到她的手落在他的背上。傑西什麼也沒說,手慢慢地轉著圈,就算隔著恤衫,馬克也能感受她的手暖暖的。他假裝忙著用大拇指擦某些污跡。過了一會,他從脖子上摘下相機,放在桌子上,又拿起了另一個相機。這個相機相比之前那箇舊一些,但不經常用,但是相機下面纏著擦碗巾的是他的一些鏡頭。馬克笑了,有了這些和他最愛的相機,他就可以開始接一些攝影工作了。雖然有很多攝影師轉向數碼攝影,他的處境會比較艱難,但是這是一個開端。
馬克清清嗓子,這次他能張口了,「謝謝你,傑西。」但是很快就不敢看她了。
「不用客氣,」她按按馬克的肩膀說道。
盒子里還有兩個毛巾包裹的東西。一個是他的長鏡頭。興奮之情頓時向馬克襲來,他咧開嘴笑起來。現在他真正能經商了,他有所有的基礎設備了。他拿起最後一個鏡頭時,傑西的手緊緊地捏住他的肩膀,力氣不大,但他還是感覺到了她的緊張。
是那個相機。他知道是它。就算它被毛巾裹著,但是有一絲能量注入到手上。他的大腦尖叫著讓他扔掉它,但是即使這個命令在腦海中閃爍,他的手還是打開了毛巾,就好像在找尋著,要與那股能力更接近些。「該死的,傑西!」
「馬克——」
憤怒與恐懼讓他的聲音如同一片鋒利的刀片,要把她殺掉一樣,「我說過我不想再要這個了,為什麼你把它拿這來?」
厭惡感與一種強大的吸引力進行著激烈的鬥爭,他不能放開這架相機,或者說他不願意。馬克也不知道是哪個。他的手指已經出賣了他,手指掠過表面,沿著邊緣拂去鏡頭鋼圈部位的一絲灰塵。
「那我應該怎麼處理它?」
「毀了它還是扔了它都行,我都不在乎,」他甩掉她的手,站起來,晃著相機,「我現在怎麼處理它?」
傑西抱著雙臂說:「我不管,馬克。你可以把它扔進垃圾桶,與我無關。」她伸直身子,站在他面前,盯著馬克的眼睛說,「我不覺得我有權利決定它的命運。」
「你覺得我有這個權利?」馬克大笑起來,聲音短促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