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傑西穿著皮衣凍得發抖,希望車裡暖和一些。她擺弄著空調開關,試圖讓車裡變得暖和些。早上的溫度是四十多度(華氏),但北部刮來的寒風使得這個早春像一月一樣寒冷。她餓的肚子咕咕叫,於是開車去熱狗店。走到街角的十字路口停下時,她習慣性地向馬克住的街道看了一眼。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公寓前面的草坪上放滿了傢具和別的物件。看上去好像有人被趕出來了。她加速行駛,對那人感到莫名的難過,這時她突然想到,泰勒有可能也會面臨同樣的遭遇。她猛地一剎車,停了下來,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如果那些是馬克的東西呢?她沒理會右邊路過的司機怒視的眼光。如果真是馬克的東西,過幾個小時他的東西就都沒了。她猛踩油門,拐了個U形彎,停在馬克的公寓前,正好看到一群青少年在亂翻箱子。

傑西衝出車門,亮出徽章。看到扔進箱子里的雜亂攝影器材,她確信這些一定是馬克的。「請讓開。」這些年輕人看著她和她手裡的徽章。他們其中一個喊道,「喂!我們沒有犯法。我們經常從被趕出來的人那裡隨便拿東西。」

她大步走近那個年輕人,近的都可以數的清他的睫毛。「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但有些物品可能對政府正進行的調查很重要。房東應該先讓聯邦調查局知道清理。」房東很可能已經得到清理許可,但這些少年並不知道。

這些小孩子象徵性的抗議了一下,抱怨著走了。傑西手放在臀部,四處打量著這些箱子。她要把能帶的都帶走。如果沒別的東西,她可以送到他父母那裡。過了半個小時,她的車上裝滿了箱子。她想盡量把攝影器材都塞進車裡,馬克回來會想要這些東西。

當晚,在公寓把東西搬下車後,她決定再去一次馬克家,看看還有沒有她可以帶回的東西。眼前的場景讓她大吃一驚。屋裡有的,是地上躺著的一隻丟了燈帽的燈,一盒似乎是雜物抽屜里的紙,一堆髒亂的衣物。她覺得有點兒噁心,伸手從紙堆里拿起一張垃圾郵件。收件人是馬克·泰勒。她把郵件放回盒子。

那天晚上,她坐在廚房餐桌上,檢查那些相機。所有相機的膠捲盒都開著,裡面沒有了膠捲。她確信所有沒沖洗出來的照片都被聯邦調查局沒收了,但這些攝影器材對他們沒什麼用。

她拿起一個有裂痕鏡頭的相機。她不太了解相機,但這樣子的相機肯定不能用了。她把它放在一邊,伸手拿出另一個更舊的相機。機身是純黑色的,透鏡圈的質地看上去不像是塑料做的,像是黃銅。她祖父曾有一部外形差不多的相機,但很可能沒有這個古老。這一定是個古董,沒準兒還是個傳家寶。她在手裡翻轉著,與其它的現代相機精巧的裝置相比,她驚訝於它的簡易。她好奇這相機是不是用普通規格的35毫米膠捲。和別的相機不一樣的是,它裡面有膠捲。她看到計數器按到了一,覺得很奇怪。也許因為膠捲不能用,過所以沒人動過它。也或許因為它太舊了,那些人就沒在意。這相機還能用嗎?

傑西把其他設備都放回箱子里,而把這部相機藏在自己的衣櫃里。她本想再仔細看看這部古董相機,但忙碌了一整天,她覺得很疲憊,就把它留在了桌子上。可以等明天再看。

第二天是個周六,她在小鎮里四處跑腿做事。她的車該換油了,冰箱里空空如也,如果她不去剪頭髮,她就只能自己動手了,那可就慘了。

傍晚回家後,她太累了,癱倒在沙發上。冰箱里裝滿了食物,車子加滿了油,又能跑三千英里了,她用手拂過自己整潔的發綹,她笑了;頭髮可以免受廚房用剪的糟踐了。她打起了盹,然後她想起侄女的朗誦舞會,她嘆了口氣。她不是不想去,她喜歡看瑪姬跳舞,但她多希望不是這周六舉辦。要是下周六就好了。似乎周末處理事情的時間永遠不夠。

她看了一眼表,如果要去參加芭蕾舞會,就要抓緊時間了。半小時後,她剛要開門,電話就響了。

「你好。」她邊從口袋裡掏鑰匙,邊用肩膀夾住手機。

「你好,傑西。」打電話的是她妹妹巴爾比。她聽到電話那頭很多小女孩兒興奮的叫聲。舞會二十分鐘後就要開始了。時間來不及了,她知道妹妹打電話來是要問她去不去。

「我在路上呢——給我留個座位好嗎?」

「沒問題,還好你接電話了。我忘了帶相機。能把你的帶來嗎?」

傑西努力回憶自己把相機放在哪兒了。她幾乎都沒用過。一定是放在哪了。「當然沒問題了。」她花了十分鐘才找到相機,找到後才發現裡面沒有膠捲。該死!要是有膠捲的話,她就可以趕在第一個班級表演之前趕到那。她的眼光落在桌上的相機上。裡面有膠捲。她覺得馬克不會介意,他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抓起相機匆忙出了門。

馬克做完最後兩下俯卧撐時,眼睛裡進了汗,用肩膀擦了擦汗。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床邊,伸手去拿襯衫。卻發現自己滿身大汗不能馬上穿上,便把衣服握在手裡等涼快兒些再穿。出院後他就恢複了日常鍛煉,但不像以前那麼標準了。大多都是在無聊的時候才做。已經沒有人再審問他了,對此他感到慶幸。但從醫院回來後,除了洗澡他就再也沒走出過這間牢房了。

他又一次沒有了時間概念。於是他試著藉助數用餐次數掌握時間,因為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人來送飯。但自從他增重以後,三餐的供應時間也變得不固定了。甚至一想到食物,他的肚子就會餓得咕咕叫。他也不確定是不是,但回來後餐盤裡的食物分量確實多了一點,即便如此,他也從沒吃飽過。

時間在他的乏味無聊中慢慢過去了。馬克幻想著拍照片,卻很難集中精力。周圍的寂靜吞噬著他。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充滿牢房的每一個角落。也許是他的思維在極力填補這種寂靜,他確定聽到有人在對他說話。雖然並不能一直聽到,但也足以把他嚇得魂飛魄散。難道他瘋了嗎?還是他們在耍他,用揚聲器播放聲音?

除此之外,還有些聲音是他所熟悉的。有一次,他聽到母親在喊他吃飯。還有一次,他聽到傑西的聲音,說她喜歡在熱狗上加芥末。他仔細一想,他發現事實上那些聲音的內容總是與食物有關,所以他覺得這些聲音都是自己的大腦臆想出來的。

馬克站起來,在手上接了點水,拍了拍臉。再次開始鍛煉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想都沒想就往臉上撩了幾把水。這個簡單的舉動竟使他呼吸困難,進而頭暈目眩,他又重新坐下,頭垂在雙膝之間。如今他只能勉強沾一點兒水。

他剛一擦掉胸部的最後那點水,突然就傳來鑰匙轉動開鎖的聲音。他屏住呼吸,發現進來的是醫生。終於有人能和他說說話了,哪怕只有這幾分鐘。馬克沒理會站在門口的警衛。

「你好,醫生。」馬克想上前握手,卻突然意識到不能近身,於是便在原地點頭示意。

「你好,馬克。」那個男人並不熱情,但至少他不是馬克快溺亡的時候照顧他的那位醫生。「我看你身材保持的不錯,可以再長几磅。」

馬克低頭看了看自己搓衣板似的肚子,拍了拍笑著說:「我一直想有六塊腹肌。我想沒準兒我練出一塊後得好好感謝政府。」

「是啊,我覺得你會的。」醫生的話音里不見半點幽默。「請坐吧。」

馬克不再笑了。現在他應該已經意識到,此人絕不會多做任何多餘的事。不開玩笑,也不閑聊。醫生只把他當成自己的一項工作,除此之外,再也沒別的什麼了。

快速檢查了一下後,醫生在一張小本上做了些記錄,說道:「你看起來還不錯,肩膀有所好轉嗎?」

「嗯,還好」馬克轉了轉雙肩讓他看。「他們讓我休息了一段時間。」

「很好。下次我再來之前,你就一直這麼保持。日常鍛煉很不錯,但不要鍛煉過度。那可能會讓你體重下降」。醫生向門口走去,沒再說什麼,離開了牢房。

馬克癱坐在床上,躺下了。牧師可能很快就來了。他偶爾會過來,他人不錯。雖然待的時間並不長,他卻問過馬克有沒有什麼要求。上次馬克要了幾本書。牧師說他會轉達他的要求。到現在可有一段時間了。

現在卻沒東西來打發時間。他可以睡覺,但是那令他痛苦,這和審訊帶來的痛苦不一樣。對,這次更糟。這是一種失落沮喪帶來的痛苦。儘管會有做夢的風險,他還是渴望睡覺時候做夢。他曾夢到食物。夢裡一切都和真的一樣,他醒來的時候都發現自己在流口水。每到這時候,他都會躺著不動,努力再接著做夢,有時候真的可以繼續他的美夢。

他渴望的不僅僅是食物,還有美餐帶來的美好時光和歡樂回憶。完美早餐中吃滴著楓糖漿的薄煎餅,周日下午做完禮拜享受的炸雞,慵懶的下午邊看媽媽晾洗好的衣服邊在門廊前面吃著爽口的西瓜,七月四號這一天,爸爸烤著肉驅散煙火,拉瑞叔叔和馬克在玩追趕遊戲。熱狗、香腸、漢堡的香味吊足了他的胃口,馬克咽了咽口水。之後,他們開始享用蘋果派,上面抹著自家做的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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