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裡?」一個長著一撮紅褐色稀疏小鬍子的警衛,對美保子這樣喝問道。
「這個嘛……人家迷路了啦!」
「這裡可不是迷路來得了的地方!」
「……可是,我就是迷路了嘛!」
「總之,先跟我們到訊問室去,再來聽你的理由。」兩個警衛一左一右將手臂穿過美保子的腋下,抓住她的雙臂將她帶走。
這層樓和之前所見的樓層在氣氛上全然不同,地板上鋪著幾乎快淹沒鞋跟的地毯,牆壁像撒上砂金般閃閃發光,連隨處可見的擺飾也相當奢華;唯一不變的是依然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美保子被兩名警衛抓著,在走廊上繞了好一陣。警衛帶她來到一條走廊旁。在走廊的兩側,總算出現了窗戶。放眼望去,窗外是一大片漆黑的天空。
這條走廊似乎是連結到另外一棟建築。這棟建築物給人的感覺,就跟一般的大樓沒什麼兩樣。當美保子來到走道盡頭時,在她的眼前隨即出現了三部電梯。這三部都是普通的電梯,警衛一按下按鈕,數字燈號馬上就亮了起來。美保子這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最高的樓層,也就是十層。
美保子一路搭著電梯,到達了地下二層。途中,電梯停下好幾次,不停有人進進出出,這點也跟一般的電梯沒有任何不同。只不過,雙臂都被控制住的美保子,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最後搭乘這部電梯抵達地下二樓的,就只有美保子和兩個警衛。
地下樓層里,到處是裸露在外、略顯臟污的水泥牆;在機電室的前方,有一間鑲著整片玻璃窗的房間,好幾個穿著同樣制服的警衛,正聚集在房間里。
抓著美保子的警衛打開鐵門,走進房間里,和房間中央桌邊的男子咬了一陣耳朵。在男子身後,有無數閉路電視的畫面正在閃動著。男子點了點頭,指指房間里的一扇門,於是警衛便打開那扇門,要美保子進去。
美保子心想,這不就跟警方的偵訊室一樣嗎?講會有權這樣做嗎?美保子下定決心,如果他們太啰唆,就用這些話回擊對方。美保子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往房間里走去的時候,不自覺地發出了「啊」的一聲。
在除了煙灰缸以外空無一物的桌子彼端,有著一大一小兩張並排的黑臉——甘地和不動丸正帶著茫然的表情,坐在警衛的面前。
「哎呀,這不是美保子小妹嗎?是來接我們的嗎?」甘地用悠然的語氣說著。
「我才想問,老師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們也不是心甘情願來的呀,是被抓來的。」甘地帶著一臉相當尷尬的表情,用手貼著額頭說道,「當我們在庭園等美保子小妹你回來的時候,美術館的人跑來跟我們說,已經到了閉館的時間,要我們出去;我們說在等人,對方也都聽不進去。那個人真是個不知通融的傢伙哪!我們沒辦法,只好離開了庭園,可是也沒別的地方去,所以隨便亂逛一下,結果就看到了大聖堂。我們想,稍微參觀一下也好,於是就走了進去。進去之後,大聖堂里到處都充滿了很香的味道。我們跟著味道走,找到一個宴會的會場,結果就在那裡被警衛抓了。如果只是參觀那還好,可惜那會兒我剛好肚子餓了,加上眼前又堆滿了美食,所以我就情不自禁,伸手拿了一些,這樣就不行啦!」
「……這就是老師你的不對啦。」
「所以啊,我從剛剛就已經認錯,而且也在反省了喔!不過,剛才的俄羅斯甜菜湯還真是好喝,自從在Monsieur Lanvin品嘗過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湯了。麻煩等一下幫我轉告大廚好嗎?」
房間里的警衛,用很厭惡的表情反覆打量著甘地一行人。
「你們是一夥的嗎?」
「是呀!我不是從剛才就一直說,我們在等美保子嗎?」
「大概老師說的話,他們不信吧?」
美保子說。
「好像是哩!我說自己擅自跑進宴會會場拿東西吃,只不過是一時起意罷了,可是他們卻認為我在說謊。」
「這會不會太過分啦!你們以為老師是誰啊?」
美保子忍不住怒聲喝斥警衛。
那名剛剛架著美保子進來,留著稀疏小鬍子的警衛說;「這傢伙偷跑進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宴會,還偷吃了東西,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偷吧?至於你,未經許可潛進大聖堂的內部,這可是侵入住宅罪喔!」
甘地吃驚地看著美保子。
「美保子小妹,你是做了什麼才被帶到這裡的?」
「所以就說我迷路了嘛!警衛不是應該告訴我出口在哪裡才對嗎?沒想到我竟然從頭到尾都被當成罪犯,還被抓到這裡來!真可惡!」
甘地也跟著發牢騷似的說;「看來,可能是因為我們的外表都太寒酸了哪!」
「是呀!要是我穿著皮草,這些人不連忙對我鞠躬才怪呢!」
房間里的警衛對美保子說;「看起來你不只是只賊老鼠嘛;接下來,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給我從實招來!」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隱瞞什麼呀!」
「不是這樣的吧?」
「你剛剛待的地方,就連我們都很少有機會進去。還有,眼前的這位老師,因為他行跡可疑,我們才上前盤查。沒想到,他竟然大言不慚地扯謊,說自己是尊貴的會員;要他拿出會員證,他還推說自己忘了帶。」
「你們這群找麻煩的傢伙,給我從實招來!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潛進講會裡來的?」
「根本沒有什麼目的不目的,就只是去美術館之後,在回程中迷路了而已呀!」
「還繼續狡辯!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不動丸的鬍子動了一下。「師父,說到底這些人就是不講理嘛!只要您一聲令下,我不動丸馬上就把這些傢伙給撂倒在地,取下首級給您瞧瞧!」
或許是因為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和甘地他們團聚的緣故,美保子講話也變得愈發不加拘束了起來。
「不動丸先生,別再說那麼逞強的話了啦!這個地下室里可還有恐怖的拷問室唷!要是我們被押到那裡去嚴刑拷打的話,就太不值得了!」
「好啊,這下總算真相大白了!」房間里的警衛說道,「我總算搞清楚了,你們假扮會員進來,是要刺探講會內部的情況,然後再寫些什麼有的沒的東西,好賣給出版社。說,到底是哪家出版社派你們來的?再不說的話會有什麼下場,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要是你們再說這些不禮貌的話,到時候倒霉的可是你們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呀,認識講會裡舉足輕重的人物。」
「誰?」
「月聖大人——力井福之助月聖大人。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力井月聖大人怎麼可能認識你這種小女孩?!」
「你不相信嗎?那你就把我說的這些話,原封不動全都轉告給力井月聖去吧!你可以打通電話試試呀!不過現在不行,他現在有點忙,我想再等一下,他就會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了。」
房間里的警衛回頭看了看抓美保子來的那名小鬍子警衛,開口問道;「這個女的是在哪裡亂走被抓到的?」
「我是在她搭芍藥電梯到十樓,要出電梯的時候抓到她的。」
警衛的臉色頓時變得有點尷尬。
「那台……確實是月聖的電梯,不過我查查就知道了。不過我非常嚴肅地警告你,最好不要騙我。要是敢說謊,你那張大言不慚的臉,絕對會變成大哭臉!何況,搭乘那台電梯去十樓這種事,我絕對不相信。再說,你既不是會員,而且還單獨一個人……」
「我也是覺得不對勁,所以才馬上把她抓了起來。」
小鬍子警衛像是找到一個借口似的,連忙開口應道。儘管警衛們不相信,但他們也察覺到,萬一美保子所言不假,那後果之嚴重,可是他們擔待不起的。
「力井先生讓我看了他的房間唷!」
美保子心想,自己手上握有力井帶女人到房間這個把柄,所以就算信口胡謅,應該也沒關係才對。
「他是圍棋高手,還讓我看了他圍棋五段的證書。還有,他也很會釣魚,去年他在八丈島釣的青甘,有一米多那麼長呢!我看了那條魚的魚拓,真是嚇了一大跳呢!」
警衛們面面相覷。
「難道她真的不是偷跑進來的……」
「我像是做那種事的人嗎?啊!」美保子不假思索地拍了拍包說,「我忘了請他把《幸福之書》還給我了!」
這時,房門口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美保子將敲門聲和《幸福之書》聯想在一起,暗自猜想:「該不會連海尻也被抓進來了吧?」
美保子身邊的警衛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不是海尻,而是剛才一直坐在隔壁房間中央的警衛。這個警衛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充滿了大惑不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