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原本應該已經不存在於人世間的人,這樣的事情對於美保子而言,可說是相當奇妙的體驗。經由那人的戀人——海尻的解釋之後,美保子對於「惟靈講會的接班人問題」這一極端現實的事情,已經或多或少已經有點理解了,但海尻最後所說的這句話,卻又把美保子拉回到了奇妙體驗的世界裡。在這當中,令她最不能接受的是,海尻似乎對瑠璃子的復活深信不疑。「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吧!若說是靈力強大的端姊日導,即使一度死亡也可以再次復活,這也太……」
「我想,清林寺日聖也是一樣的。原來,華上人已經幫他把魂魄招了回來啊!」
「你有什麼根據認定瑠璃子小姐就是端姊日導?」
「瑠璃子的年紀和傳聞中的端姊日導相仿,而且瑠璃子也是日導……在美術館見到的那個人,你說你看到她的名牌了吧?是什麼顏色的?」
「……的確,其他的人都是白色,只有她是黃色。」
「那就是日導。名牌的顏色是依等級區分的。」
「瑠璃子具有靈力嗎?」
「她的靈力很強。據她說,她常會夢見朋友過世,結果當事人就真的過世了;她還說,當自己到靈魂聚集的墓園或殯儀館去時,鬼魂就會聚過來跟她說話,讓她覺得待不下去。」
「要是瑠璃子真的是端姊日導呢?」
「那就表示她的靈力被華上人認同了,這不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嗎?」
「……你怎能就這樣單純地感到開心呢?搞不好瑠璃子會成為第二代的教主唷!」
「我倒是沒有想到那麼多……的確,瑠璃子變成教主的話,華上人應該不會准許我們結婚吧!」
「海尻先生,您覺得哪一種可能性更好?」
「要是真的為了瑠璃子好的話,當然是當上教主,那會比跟我這樣平凡的男人在一起,要幸福得多。可是……要是以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我當然是不想放棄瑠璃子。」海尻用很複雜的表情,抬頭望向天花板。
「這樣一想,我又覺得說不定瑠璃子就這樣死掉是最好的結果——不過,在這裡想再多也沒用。」
「那你打算怎麼辦?」
「只有直接去見華上人,問個清楚吧!」
「她會見你嗎?」
「不太可能。就算我動用關係,恐怕也只是白忙一場。我打算打場游擊戰,你願意和我一起來嗎?」海尻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海尻結完帳,往出口的反方向走去,打算再次下樓梯,前往地下通道。毫無疑問,這真是一座龐大而神奇的建築物,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建築的地下道多到似乎能通往任何地方,只要一跟丟就會迷失在其中,所以美保子的視線片刻也不敢離開海尻。
海尻先是毫不遲疑地左轉右拐了好一陣;然而,不久之後,他的腳步開始放慢了下來,同時頻頻環顧四周;最後,他終於用困窘的表情,看著美保子說;「這裡是不是剛剛走過了?」
「這個嘛……我不知道。」
「是嗎……不對,應該是不一樣的路。」
海尻說罷,又再度邁開了腳步。
走到了下一個轉角,他直盯著右手邊的通道盡頭說;「啊,有電梯!」
然後,他便往電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台體積不大的電梯,它的門正靜悄悄地掩著。在這樣偌大的建築物里,只有這麼一台電梯,的確很不尋常。看來海尻已經有點心急,於是馬上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總之,先到上面去看看吧!」
當兩人進到電梯里之後,門旋即關上,電梯也開始動了起來。海尻把手舉到半空,但卻到處都找不到樓層的按鈕。
「看樣子,這似乎是台直達電梯。」
海尻喃喃地低聲說著。
兩人根本無從知道現在通過的是幾樓。
過了半晌,電梯停了下來,門也跟著打開。
然而,門外出現的並不是戶外,而是另一扇木製的門,上面有著銀色的門把,還有一個小窗。海尻透過小窗看了看四周,接著轉動了門把。
門後的小房間里沒有人,繪著鵝黃色唐草圖樣的牆上,掛著一幅小小的風景畫。
房間的一角,有一個細長的台座,上面放著青瓷的香爐。房間的左右兩側各有一扇門,海尻打開了左邊的門,悄悄地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片相當開闊的書齋式陳設:周圍是書架,中間是一張大書桌。海尻很機警,刻意沒有將門關上。
「這到底會是誰的房間?」
美保子低聲問道。
「我也不清楚。不過,能在這種地方擁有這樣的一個房間,想必一定是講會的大人物吧!」海尻環顧了一下書齋的桌面,發現了一個閃爍著銀光的精緻煙盒。他就像是著了迷似的打開盒蓋,拿出一根煙放進嘴裡。在咖啡店,美保子也看到他不停地抽煙;他想必是個老煙槍吧!
然而,他好像還是有所顧忌地不敢點上火,只是叼著煙強忍煙癮。
書桌上有辦公室型電話機、傳真機、打字機等等,一應俱全;除此之外,還有便箋紙和文具零亂地擺放著。
海尻注視了一會兒電話機,搖著頭打開了抽屜。美保子看了抽屜一眼,裡面胡亂地塞滿了許多的文件。海尻從抽屜里拿出名片盒,打開一看——
「鷹狩勝道——惟靈講會的發行局長?沒聽過的名字。」
海尻拿起一張名片放進口袋裡之後,又把名片盒放回抽屜里。接著他又盯著某樣東西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里輕聲地拿出打火機,點燃了嘴裡的那根煙。
美保子很緊張地說;「抽煙不會被發現嗎?」
「……我就抽一根吧。雖然我一直都想要戒掉它,但就是找不到一個好機會。」
海尻就這樣邊站著抽煙,邊揮手把煙霧驅散;接著,他把一個雕花玻璃的煙灰缸拿到了身邊。
這時,他看見煙灰缸底下的便箋紙上所寫的內容,便急忙把香煙在煙灰缸里捻熄,拿起了紙。海尻緩緩地吐出最後一口煙,開口說;「這份名單究竟是什麼意思?」
美保子也跟著看了看便箋紙。
「這六個人好像都是講會的重要成員呢!」
海尻把便箋紙翻到背面,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這張名單代表什麼,但肯定關係重大。於是,像在默背名單一般,他的目光不停地在這張便箋紙上游移,過了許久,才把紙又放回煙灰缸底下去。
「所有人不是死亡就是退會了呢!最後的那個力井福之助是誰?」
「力井月聖這個男人,號稱是清林寺日聖的心腹。雖然有愛喝酒這個缺點,但腦筋靈光的程度,據說在講會當中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連這樣的人都退會了,不會有點詭異嗎?」
「搞不好是想到清林寺日聖死後,自己在講會裡也會被打入冷宮,所以才離開的吧!」
「……真是份讓人不舒服的名單呢!」
「對了,『死亡』的這四個人當中,有三個人在死後還曾經被人目擊到。」
「那另一個人呢?」
「這個叫六鄉藍子的人,我並不清楚,不過既然四個人當中都已經有三個人出現了,或許這個人也有同樣的狀況發生吧!」
美保子在恐山聽過藍子的名字。如果甘地的占卜準確,那就表示「死亡」的四個人都有死而復生的情況發生;但身處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誰跑進來的房間里,美保子實在沒有心情把整件事從頭說明一遍。
「我都忘了問你,你是怎麼知道《幸福之書》這本書的呢?」海尻問道。
「因為看到甘地老師有,所以我也跟著想要一本。」
「甘地老師是從哪兒拿到這本書的呢?」
「……可能是撿來的吧?他經常亂撿東西的。」
「嗯……可以讓我看一下你那本嗎?」
美保子從包里拿出了《幸福之書》。海尻接下了那本書,反覆仔細地端詳了一陣。突然,他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似的,將目光從書上移開。
「電梯動了!有人上來了。」
美保子回過頭,從開著的那扇門望向電梯的方向。那台電梯沒有任何上或下的顯示,只能透過電梯間的小窗,看到些許的光線在晃動。
「搞不好會進到這房間里來!」
海尻趕忙把門關上,穿過房間,打開書架旁的門。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盡頭則是盥洗室和浴室。海尻先讓美保子躲到走廊去,自己則從門縫往房間里窺探了一下之後,立刻又把門關上,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應該是有誰進到房間里了吧!
美保子感覺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