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大腦是最為奇妙而又神秘的器官,它是中樞神經系統的最高級部分,分為左右兩個半球,大約由一百五十億個神經元組成的繁複的神經網路,每個神經細胞的周圍,又有幾千個神經突觸伸展出去,和相鄰的神經細胞的突觸相交聯。可以想像,一個不到3斤重的普通人腦,卻有著如此龐大複雜的結構。它每天能記錄並處理生活中大約八千多萬條信息,它的容量可以存儲下幾十個中型圖書館的所有藏書,而這些也不過是開發了大腦的7%而已。
比方來說,當你調取昨日的記憶信息,你會記得在駕車通過某個路口時,突然看到一個大約18歲,個頭在一米七左右,具有豐滿的身材,棕色的頭髮,黃色的發卡,穿著藍色裙子的漂亮女孩,此時正在騎車橫穿馬路,出現在你視野里。而這一瞬間,你的大腦將要在一毫秒內極快的處理這些信息:你的車速是多少,女孩的車速是多少,她的運動軌跡如何,她是否有強行通過的企圖,按照此速度和軌跡不變,是否能與你車相撞,碰撞的強度及後果如何,她若受傷後是否先送她去醫院還是送她回家,會不會有機會因此愛上她。大腦對這些數據計算處理完畢,根據反饋信息,下一步你將做出判斷,該採取緊急剎車還是加快速度提前衝過。所以說,即使是世界上為最強大的超級計算機,它在數據處理能力上與普通人腦相比也會黯然失色。智慧的大腦創造了燦爛的人類文明,也造就了不朽的人類奇蹟。
大腦是如何記憶的,至今仍然是個謎,大腦記錄的信息真實有效么?那似曾相識的真切回憶是否令你困惑不解?這讓我想起了曾經發生的一起奇特案件。
領導交給我一份案件卷宗,這是一起搶劫殺人案,嫌疑人已經被抓獲關押,近期內走入司法程序,對他提起刑事訴訟。此案相關證據充分,證人證詞完善,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但嫌疑人拒不認罪,儘管現在可以零口供定罪,但領導還是希望我能參與疑犯的審訊,對此案有所促進。
案情並不複雜,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兩個月前某天深夜,嫌疑人劉虎途徑河西區黑牛城道,遇到一名下夜班的年輕女子,萌生搶劫念頭,便攔截此女子搶奪皮包。後因該女子反抗,而刺殺三刀,造成受害人失血性休剋死亡。在案發半小時後,幾名聯防隊員在樂園附近發現一名身上沾染血跡的可疑男子,對其盤查,他卻轉身逃走,被當場擒獲,確認其身份為劉虎,隨後幾名聯防隊員了解到附近剛剛發生一起刑事案件,於是將這可疑男子劉虎帶回審查。後經現場遺留的痕迹及目擊者的描述,確定了嫌疑人正是勞教釋放人員劉虎。
現場遺留的證據及證人證詞全部指向嫌疑人劉虎:女子雙臂上、斷裂的皮包帶子上都提取到了劉虎的指紋。更為重要的是,先後有5名目擊者目睹了案發經過,有一對開車途經現場的母女二人,通過警方提供的照片最先辨認出疑兇,確認無誤。一名停車場看夜的老大爺,也聲稱看到劉虎持刀行兇的場景。還有一名附近的居民,在陽台上看到了劉虎殺人後逃離現場的經過。最後一名證人,是在近距離內親眼目睹了案發經過,詳細地描繪了案犯的外貌特徵,並一眼從警方提供的嫌疑人照片中,篩選出左眉骨處有刀疤的劉虎來。這五名目擊者的證詞,不容辯駁,將劉虎牢牢的釘在審判台上,無法脫逃。
如何才能讓這個死硬份子劉虎招供認罪呢?我從拘留所提審劉虎。在審訊室里,透過鐵柵欄望去,高大強壯的劉虎桀驁不馴的歪坐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看著我,負隅頑抗的神態目空一切。他那左眉骨處的刀疤、黝黑的面龐帶著虐氣、陰森囂張的眼神、右臂的下山虎紋身,這就是我對劉虎的第一印象,我心裡清楚,這絕對是個難纏的角色。如何撬開那鐵嘴,取得劉虎的供述,成為今天心理較量的最重要部分。
就這樣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在鐵柵欄兩邊,他默不做聲的盯著地面,我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十幾分鐘過去了,審訊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住,時間在這裡停止,甚至我能聽到他的急促的呼吸聲。半小時過去了,審訊室內依舊鴉雀無聲,我持重保持著挺立的坐姿不變,而他慢慢的從椅子上往下滑,額頭上慢慢滲出細微的汗珠。這時他打破了僵局,用命令的口吻說:給我拿根煙。我抬頭看看他,沒有理會。又過了一分鐘,他臉部因肌肉跳動而扭曲變形,充滿了憤怒與怨恨,但我發現他的眼神沒有了煞氣,而變得空洞起來,第一個回合的較量,他已然輸了。
我翻看著他的犯罪記錄,從八十年代開始的犯罪生涯,因盜竊機動車而三次入獄,被判刑期達到十五年;因報復傷人,被判刑五年,可以說,他的前半生就是一部犯罪編年史。如果通過此案獲罪,他的後半生將不復存在,威嚴的法律將引領他到另一個世界贖回前世的罪孽。
我點燃顆煙,輕輕地給他遞過去,他驚訝的看著我,略一遲疑,一把搶過,狠狠的吸了三口,濃煙從他喉部噴出,形成了一個絞索形狀的煙圈。我問他:知道這是你第幾次進來了么?今天你在這裡和我交談,是有原因的,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在這裡和你見面。給自己一個機會,把那晚的事情說出來,為什麼要殺她,兇器丟在哪裡,量刑上將參考今天的審訊結果,以及你的認罪態度,對你,對我,或許都有幫助。
他撫摸著沉重的腳鐐禁錮下的腳踝,狂叫著:我說過無數回了,我沒有殺人,如果想要我死,隨便吧,趕緊給我個痛快!我遺憾的說:法律尊重你的沉默權,但是,現場遺留下你的指紋,一共有5名目擊者提供的證詞都指認出你,即使你拒不交待案發經過,不承認犯罪事實,我們也可根據零口供為你定罪,為何不坦白從寬,給自己良心一個交待,給那名被害的女子一個交待,你是個男人,該承擔起你的責任。
劉虎激動地叫罵起來,暴跳如雷的揮動著手,手銬鏈子緊緊繃著。我平靜的告訴他:你是個沒什麼文化,江湖義氣還很濃的人,前兩次盜竊高級機動車,你一個人獨攬了罪行,包庇了同夥,沒有供出他人,最後那起傷害案,也是你替朋友出頭,將詐騙你朋友的騙子砍成重傷,從某種方面上講,我也很敬佩你。然後我突然加重了語氣沖他吼道:你他媽的是個爺們就把那事說清楚,殺個女人你有本事啊!你是個懦夫!
劉虎被我的吼聲震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急劇的起伏著。突然他跳起來,嘴裡叫著:說過多少次了!老子沒有殺那女人!我是在救她!想整我死也不用扣那罪名給我!甭費勁!今天我成全你了!話音未說完,劉虎猛地跪在地上,用頭向地面狠命撞去,「嘭」的一聲悶響,他的額頭立刻鮮血綻放。馬上衝進了兩名獄警,將癱在地上的劉虎架起來。劉虎滿臉鮮血橫流,神志不清的低聲嘟囔著什麼。我向獄警點頭示意,將他送到醫護。
劉虎唯一參與的一起傷害案,被動地捲入了朋友和他人之間的糾紛,將詐騙者砍傷,這又表明他是一個義氣用事,頭腦簡單,做事衝動不考慮後果,鮮明個性的人。他能夠以死來表明自己的無辜,卻又不肯承認這起兇殺案,這樣狡猾、做作的疑兇表演這場荒誕的鬧劇也是前所未聞。如何才能打開突破口呢?我面臨的是一場艱巨的拉鋸戰。
訴訟的主要任務是運用證據,通過證明的方法來確認案件的真實情況,而證人證言是各類訴訟案件中使用最廣泛的一種證據。本案中幾名證人與劉虎素不相識,沒有親屬關係,沒有利益、恩怨衝突,沒有不良動機,法庭會完全採納他們的證詞。我決定再次傳喚幾名關鍵證人,對案發經過進行描述。
第一個報警的那對母女很是配合,從郊區開車趕到市裡,給我講述了案發經過:當晚11點多,途經黑牛城道時,發現前方有起輕微的車禍,兩輛車發生輕微的擦刮,停在路邊解決事故,開車慢慢經過車禍現場,發現前方四十多米遠的便道上,一名男子騎在倒地的一名女子身上,因為天黑路燈也暗,我下意識的閃了下車燈,命了下笛,該男子起身逃跑,消失在夜幕中。看到那名女子似乎還能坐起來,我便沒有停留,也不知道她是否受傷,便打了電話報警繼續開車離去。詢問她不到十歲的女兒,女兒則肯定的告訴我,就是那個胳膊上有老虎的男子。我繼續問這母女,是否親眼看到那個男子的相貌,與警方提供的劉虎照片一致。
小女孩再次看了那照片,看到那虎的紋身便厭惡的扭過頭去,母親則表示應該就是他,但當晚天黑,沒有看清面貌和那紋身,不過從身材,體型,著裝來看就是他,同樣款式的深色褲子,淺色上衣。未成年人只要在其明辯範圍內所作的證言應是有效證言,這小女孩的描述將劉虎置於不利的地位。
看夜的老大爺以及陽台上乘涼的男子均從警方的提供的多名嫌疑人照片中,一下子認出了劉虎。老大爺表示案發當晚他親眼看到一名男子從那女子身邊逃跑,不過沒有看到他刺殺女子那一幕。陽台目擊者則表示看到了那名男子刺殺的全過程。而那名親眼見到嫌疑人行兇的路人,非常肯定地告訴我案犯眉骨上有塊刀疤,這與劉虎的左眉頭上方的刀疤不謀而合。我不放心,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