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四號房在燃燒嗎? 第六章

兩塊湯豆腐端上偵探事務所餐桌的隔天——

鵜飼邀請案件相關人物前往那間空屋的陽台。

聚集的相關人物只有五人:鵜飼杜夫、二宮朱美、砂川警部、志木刑警,以及本次事件的委託人千葉聰美。

「戶村流平怎麼了?死了嗎?」志木刑警率直發問。

「其實他撞到豆腐了。」鵜飼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很少人會撞到豆腐,不過無人起疑。看來原本就沒什麼人關心流平為何不在場。

「所以,你想在這裡做什麼?」砂川警部詢問偵探。

「哼哼,警部先生,我現在要將本次的案件……」

「要將案件重現是吧?那就少廢話,快開始吧。」

「……」重要台詞被搶的偵探透露出受到打擊的神色,但他還是立刻重新振作,指向前方的建築物「墨谷公寓」。「那麼,請看二〇四號房吧!」

眾人視線隨即同時投向二〇四號房,但房間沒開燈,室內陰暗,雖然窗帘打開,卻很難隔著窗戶窺視室內。

「總歸來說,狀況和案發下午差不多是吧?」朱美看著前方擅自預測後續進展。「我懂了,等到那個房間亮起橘色燈光,就會出現紅禮服女性與黑西裝男性吧?」

「這個嘛,你說呢?」偵探雙手抱胸掛著從容笑容。

不久,正如朱美的預料,二〇四號房亮起橘色燈光,室內狀況立刻曝光,但出現在那裡的並非朱美想像的光景。

隔著玻璃窗看見的不是紅禮服美女,也不是黑西裝帥哥,映入朱美眼帘的是熟悉的坂神虎直條紋球衣,那個人背對這裡,所以看不見長相。

背號6。

「警部,是金本!坂神退休球員金本出現在二〇四號房!」

「志木,冷靜點!我想那是穿著金本球衣的另一個人。」

總之,不可能是本人,而且身穿金本球衣的男性正前方,還有一個熟悉的男性。志木刑警指著那個男性的臉再度大喊:「警部,是戶村流平!戶村流平和坂神退休球員金本相對!」

「志木,你鬧夠了吧!戶村流平只是和假扮成金本的另一個人相對。」

順帶一提,流平不知為何穿著紅色的衣服,仔細一看就看得出來那是廣島鯉魚的觀賽用球衣,換句話說在這一瞬間,身穿鯉魚紅色球衣的戶村流平,和身穿坂神直條紋球衣的金本(不過是別人)在二〇四號房相對,上演一幅幻想般的光景。

「……」這是怎樣?

朱美不懂鵜飼的企圖而愕然,反觀鵜飼本人對眼前的光景滿意地點頭,然後像是對某人打暗號般突然高舉右手,背對這邊的直條紋男性隨即對他的手勢起反應,在朱美等人的注視之下,輕盈轉身面向這裡。

結果——

直條紋球衣瞬間變化成鯉魚的紅色球衣,這個人的真面目是……

下一瞬間,刑警們再度像是難掩驚訝般大喊。

「警部,好神奇耶!以為是坂神退休球員金本的那個人,原來是戶村流平!」

「志木,一點都沒錯!總歸來說,這是戶村流平一人飾演兩角!」

意外的事實當前,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受驚愣住。

鵜飼斜眼看著他們的反應,露出「計畫成功」的笑容。

後來偵探等人離開空屋陽台,移動到「墨谷公寓」的二〇四號房。穿過走廊開門就是星期三的火災現場,房間部分區域燒焦的凌亂空間。室內果然只有戶村流平一人。

身穿鯉魚紅色球衣的流平,以得意洋洋的表情迎接他的師父。

「鵜飼先生,怎麼樣,我的演技沒問題吧?」

「嗯,很完美。你漂亮表現出紅帽時代與直條紋時代,兩個時代的金本。」

「真的堪稱最適合用來紀念鐵人退休的詭計呢。」

「嗯,這樣他應該也可以毫無遺憾離開球場吧。」

鵜飼與流平相互拍肩稱讚彼此的努力,彷彿分享勝利喜悅的金本與新井(貴),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不提這個,流平穿的這件衣服是怎樣?」

朱美走向流平,近距離觀察他的奇妙穿著。

姑且是以廣島的紅色球衣為底,但只有正面是紅色布料,後半部貼著坂神的直條紋球衣,背號是6。換句話說,從正面看是身穿廣島球衣的戶村流平,從背面看是從坂神退休的金本,是非常創新的穿著。要是在甲子園球場穿這件,坂神球迷會吐槽:「你是哪邊的球迷啊!」要是在廣島馬自達球場穿這件,會招來「金本果然不適合穿直條紋呢……」的評價。就是這樣的服裝。

「原來如此,」砂川警部呻吟般說:「像是前後縫錯的這件球衣映在這裡。」

警部說著指向窗邊擺放的一面大鏡子。

是服裝店常見的移動式穿衣鏡,和普通人差不多高,外框是銀色金屬。雖然失火之後被燻黑,但現在鏡面與鏡框都擦得亮晶晶,鏡子表面朝著窗外。

探頭一看,鏡子映著空屋的陽台。

流平以這個狀態再度站在鏡子前面,背號6朝著陽台。鏡子里是紅色球衣的流平在笑,要是從陽台遠眺這一幕,就是背號6的鐵人金本不知為何和身穿廣島紅色球衣的凡人戶村流平面對面的光景。

「也就是說,如果將這一幕套用在案發場面……」朱美按著下巴說下去。「穿黑色西裝的辰巳千昭,只以紅色禮服覆蓋自己背部並且站在窗邊,然後以禮服背部朝著我們,以眼前的鏡子照出自己正面的模樣。」

「朱美小姐,就是這麼回事。站在陽台的我們看見紅禮服女性的背影,以及鏡子里穿西裝的辰巳。我們看到這幅光景,誤以為二〇四號房有一男一女。」

「實際上,房間里只有辰巳千昭一個人,二〇四號房沒有女性。」

「不,有女性,因為辰巳自己就是女性,正確來說是沒有男性。」

「咦?啊啊,對喔,唔……」

朱美輕拍有些混亂的腦袋。鵜飼為己方當時看見的場面做個整理。

「我們認定這個房間有一男一女上演激情場面,但這完全是假象。在那個場面,這個房間只有辰巳千昭一人,他……不對,應該說『她』?哎,怎樣都好,總之辰巳利用奇妙的服裝與鏡子,獨自飾演一男一女共兩個角色。」

「也就是說……」朱美在腦中描繪這個光景。「辰巳千昭和鏡子里的自己相對,並且和鏡子里的自己相視,然後走向鏡子,接著……唔,接著怎麼了?」

朱美無法想像接下來的光景。

「很簡單吧?」鵜飼隨即回答:「辰巳千昭熱情擁抱鏡子,就這麼將鏡子推倒在床上,而且小心翼翼避免打破鏡子!」

朱美不禁露出諷刺的笑,因為她在想像辰巳千昭推倒鏡子的場面。

「……該怎麼說,好荒唐的行為。」

「是啊。」鵜飼也咧嘴一笑。「不過,詭計原本就是這麼回事吧?即使在別人眼中像是在進行重大的行為,但是實際近距離觀察,就發現當事人以非常滑稽的模樣進行荒唐的行動,不過辰巳本人的態度應該非常正經吧。」

流平點頭附和鵜飼這番話,有點自嘲地說:「也就是說,鵜飼先生,我們為了偷窺辰巳千昭和鏡子上演的激情場面,像是笨蛋在陽台跳啊跳的,對吧?」

「流平,講話小心一點,只有你像是笨蛋在陽台跳啊跳的,我在那個場面依然冷靜。」

「鵜飼先生,你的記性是怎麼回事?你當時跳得比我還高,你忘了嗎?」

「……」真是無意義的議論。朱美瞪向偵探說:「繼續講吧!」

「知道了,就這麼做吧。」鵜飼回神般回到原本的話題。「總之,那個陽台的角度看不到床上的光景,辰巳進入我們的死角。不過假設我們看得到,應該會目擊非常令人失望的場面吧。我們期待的激情場面當然不存在,推倒鏡子的辰巳應該是立刻下床,將鏡子收回衣櫃旁邊,然後她撕下貼在背上的紅禮服布料,恢複為普通的黑西裝穿著,點燃撕下的紅禮服——流平,你知道這麼做的意義吧?」

「演滅證據吧。為了佯裝紅禮服女性逃離現場,非得消滅那件禮服才行,所以她燒掉禮服,這就是突然失火的理由。光是燒掉禮服會引人起疑,所以連同整個房間燒掉。是這麼回事吧?」

「沒錯。不過因為二〇四號房有人監視,這場火災肯定立刻會被發現,還沒蔓延就被滅火。但是只有紅色禮服一定要燒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灰燼。然而這並非難事,那件紅禮服原本就只有後半面,而且沒必要和真正禮服一樣使用厚實的布料,肯定是用輕薄易燃的化學纖維製作的。」

「既然這樣,就可以轉眼之間在那場火災僥光,」

「就是這樣。順帶一提,該演滅的證據除了紅禮服還有一個,就是頭髮。辰巳千昭為了飾演長髮女性,肯定將接髮之類的假髮垂在身後,辰巳也要燒掉這頂假髮。」

「等一下。」砂川警部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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