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個月過去,娜萊莎獲得了最後的解放。她一口氣吸幹了遊離的暗物質,能量再次增強。望著整個燈火通明的城市,她陷入回憶。
她記得,自己從小就是個體格健壯、性格剛強、喜歡稱王稱霸的孩子。當然,這都是按照父母的要求,進行胚胎基因篩選、優化的結果,一個典型的體育健將式的人。但不知為什麼,她從來不喜歡運動場上的氣氛,反倒更著迷於古代帝王的傳說,訓練並不很刻苦。
後來,進入青春期的她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可這個男孩喜歡的,卻是另外一個愛跳舞的孱弱姑娘,這種情況本屬正常。
開朗樂觀、崇尚力量的她,根本沒把那個纖細、柔弱的姑娘放在眼裡,狂熱地追求著自己喜歡的人。男孩忍無可忍,找到了她的父母,父母為了女兒的前途設下計謀。又見面時,男孩告訴她:「如果你能拿到奧運會的金牌,我就接受你。」
蒙進鼓裡,她開始拚命練習。可奧運賽場上集合了五大洲的精英運動員,強手如林,首次參賽的她失敗而歸。四年後,她接近退役年齡,但也已是實力超群的奪冠熱門選手。自信滿滿的她一路闖入決賽,不料卻被驗出興奮劑檢查不合格,宣布取消比賽資格。
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她頹喪地回到家鄉,方才得知,因基因優化的細微失誤,她成年後的激素水平,肯定要比正常人高一些,也就是說,她根本不可能通過嚴格的奧運決賽檢測。她去找那個男孩,想說明實際情況,這不是她的錯。
實際情況是,男孩剛剛結了婚。震驚之餘,她質問男孩為何不遵守承諾,男孩將事情全盤托出。暴怒的她失去了理智,擰斷了新婚夫婦的脖子!
她迷迷糊糊地逃到野外,躲藏在一座古廟宇遺址中。那段時間的經歷,使她刻骨難忘。
為避開警察的搜捕,她像野人般流落荒原,面對惡劣自然環境時產生的恐懼和無助,是她唯一的伴侶。無數回,在寒冷的夜裡反省,後悔自己的衝動莽撞。但藏在基因深處的不服輸的運動員品格,卻令她無論如何都難以原諒,用技術和謊言操控自己的家人、配合他們欺騙自己的戀人,還有在她出生前,就決定了她的未來的,那次出錯的基因優化操作。
即使心裡再後悔,她也絕不認錯;縱然生活再艱難,她也絕不回頭。那些日子裡,整個世界好像都在與她為敵。她只恨自己沒有顛覆世界的力量,不能像傳說中神話時代的年輕帝王那樣,遊歷異界、獲取超人的力量,然後君臨天下,權傾一方。
有段時間,她似乎使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奇特力量,可終日食難果腹的她,只把那當成是自己精神錯亂導致的幻覺。
直到最後一次,她正悔恨流淚時,竟發現古廟遺址的石頭堆下,冒出縷縷青煙,好奇心驅使她扒開石塊,一本天藍色的薄子呈現眼前。閱讀之後,撫摸著左肩上紋身般的紫太陽胎記,她發出陰森的笑聲。這是命運給予的機會,讓她改寫未來的機會,再不用害怕什麼,做一個真正能隨心所欲的主宰者,一個在暗宇宙中統治世界的女霸王!
吸暗影、造靈狼,性格中的無懼無畏和堅強不屈,使她進步飛快。目標清晰而堅定,她腦中再無旁鶩。凡是看到她的人都被滅口,凡是能觀察到她的設備都被摧毀,她不想在計畫成熟之前暴露。
開始著手清除潛在的對手之前,她偶然得知了格里諾賓的叛亂。說不上是出於僅存的惻隱之心,還是單純想招募個手下,她派出被自己遙控的鬼魂,去探查情況。碰巧看到了於偉靈用法術取走格里諾賓能力的一幕,便索性跟蹤,嘗試說服這個法術強手支持自己,甚至成為自己的戰將。
回憶中的計畫,原本非常完美,可是突然出現的那雙逼人的眼睛,令娜萊莎不由渾身顫抖。於偉靈居然寧死不肯屈服!娜萊莎心裡苦道:看來,世上真的有東西是不可征服的啊!又轉念:那麼,就讓它們全部毀滅吧!
她用能量截斷這座城市所有的通訊頻率:「此城中藏有兩名衛靈戰士,限午夜前將他們交出,到經貿大廈頂上,否則魔鬼將會進駐。」
午夜時分,她放出了最新創造的眾多噬靈狼,血洗了城市。這些噬靈狼會飛、會穿牆、會遁地,遇到強光能迅速轉入地下攻擊。它們是其主人的意識分體,不包含古人靈憶。它們的殺人方式,是連同生物電一起,奪走人腦中的信息,使神經細胞因能量不足而衰竭,引發休克、死亡。千萬人在睡夢或驚恐中慘遭殺害,兩名衛靈戰士抵抗狼群的攻擊時,被娜萊莎的光束擊斃。
不久,她對另一座城市又下達了最後通牒,同樣是要求交出躲藏的衛靈戰士。保羅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為了避免災難的降臨,他與家人告別後,按照規定的時間底限,於黃昏前,來到了城外的山頂上。
娜萊莎正等著他:「你很勇敢哪,怎麼樣?準備好受死了嗎?」聲音冷得令人不寒而慄。
保羅壓制住內心的衝動,作個深呼吸,悲哀地說:「好了。」
圓形的光斑出現在娜萊莎的雙手之間,保羅緊緊閉上眼睛,等待著。可是,光束並沒有穿過他的身體,而是射向他的背後,擊中了城中最高的樓房。光能汽化整座建築的同時,被轉化為其它能量形式四散開去,巨大的塵柱直衝雲霄,衝擊波攜著熱浪,眨眼將城市夷為平地!
聽到響聲,保羅回頭目睹了全過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疑惑地看著娜萊莎。「對不起,我打偏了。」娜萊莎獰笑著。
「你是個魔鬼!」狂怒的保羅沖了上去,噴火的雙眼讓娜萊莎覺得似曾相識。
用兩根手指刺穿了保羅的咽喉,她有點神經質地自言自語:「論實力,你可比他差遠了。」
這時,天邊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我是天言聖君,在此向你警告,若再無緣無故地大規模殺人,其行為將被視為滅世。對滅世者,我們會讓他永遠找不到這個世界。從二戰至今,企圖惡意發動核戰爭的掌權人都受到過警告,如果我們施加詛咒,三維空間中就再沒有你的立錐之地。」
不了解通靈法術的娜萊莎驚駭萬狀:「你在哪兒?出來!我不會害怕的!」
虛空中劈出一道閃電,抽進她的心裡。娜萊莎頓覺胸口一陣劇痛,跪倒在地上。
「你要當什麼女王我們不管,但奉勸你,最好不要繼續製造災難。否則,英雄們會讓你看到生命最殘酷的一面,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那是什麼的。」
娜萊莎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但她根本不服,暗自心語:生命最殘酷的一面?哼!你以為我沒看到過嗎?被家人操縱,被戀人欺騙,被人類社會拋棄,跟我談殘酷?只可惜,他們的力量太強,恐怕以後不能再這麼隨心所欲了。
接連毀掉了兩座大都市,血淋淋的現實,使面對發瘋的魔鬼的人們感到求生無望,許多人開始肆意搞破壞,發泄自己內心的絕望與恐懼。世界徹底陷入混亂狀態。
療養院失去了資金支持,工作人員成批辭職,只剩下不多的幾個仍然堅守著崗位。病人們也相繼離開,於偉靈的狀態依舊如故,伯父卻沒了消息。這天,一夥強盜闖進了療養院,其中一人居然認出了,早已面目全非的於偉靈。工作人員上前勸道:「不要傳出去,一旦她知道了,誰曉得會不會也毀了這個城市?」
有個歹徒不甘心,揪起正在椅子上曬太陽的於偉靈,威脅道:「把你的能量傳授給我,我去對付她,不然的話,我就把你交給她處置!」
於偉靈的舌頭也有些僵硬,說話不很清楚,但口氣充滿了鄙夷:「對付她之後呢?就你目前的作為,要我怎麼相信你?」緊接著,他被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強盜們對療養院大肆洗劫,恣意毆打妨礙他們的人。於偉靈強壓怒火,放鬆心情,扶著牆壁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慢慢挪出了這個已經不能再待的療養院。
夜晚,蜷在路旁的他聽到有人說話:「……唉,怎麼會這樣呢?忍著點吧,誰讓你披了張人皮呢?」悲涼的語調使人心寒。
難道做人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嗎?完全沒了思想根基的於偉靈,此刻彷彿墜入了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