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以來,於偉靈沒再考慮什麼強者與弱者、個人與社會之類的問題。他只是一門心思提高自己的能力。地核內殘存的少量暗物質,幾乎被他抽空;對微觀信息的辨識力,已達分子級別;法術方面,也提升至勇者的最高限度。現在,他雖然還不能點石成金,但要用強大的能量把石墨變成金剛石,還是不成問題的。
當然,導致他這麼急著提高能力的原因,絕非為了碳的同素異形體的轉化和升值,而是因為,於偉靈知道,巨大的威脅正步步逼近。
幾個月來,北美、澳洲及周邊國家的衛靈戰士依次被殺。殺手採用超能射線束,擊穿衛靈戰士強大的力場護盾,令其瞬間斃命,隨後攝走他們體內的息煙。這種超能光束一次釋放的能量,最高相當於150餘顆廣島原子彈,威力足以貫通整個地球,可以肯定非現代科技造物。殺手每次都會選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時機,並根據被害者護盾強弱的不同,以不同強度的光束襲擊。既不失手,也不使多餘的激光,因擊中建築物而產生爆炸。被害人頭顱多數已完全蒸發,死狀極其難看。
種種跡象表明,殺手只能是個超能力者,但無從推斷殺人動機。為了防範,鄰國曾將其所有衛靈戰士共五名集合在一起,嚴加保護。可是,強行闖入的殺手輕易幹掉了四人,並用一股詭異的黑煙,奪走了一春全勇的生命。
由於殺手的犯案路徑,明顯是以美洲為起點,自東向西而行,因此許多衛靈戰士紛紛逃往歐洲或非洲。伯父擔心於偉靈的安危,前去詢問他的打算,如果必要,趕緊辦理出國手續。於偉靈笑笑:「躲是躲不掉的,恐懼只能削弱自己的力量。」事實上,於偉靈非常清楚,那個殺手就是來自南美的神秘人物。按吸附的息煙總量計算,自己沒有半點取勝的把握,但作為勇者,他是決不會逃避的。
這天,正當於偉靈在院子里集中精力,希望在空氣中找到氫原子的時候,院門突然開了。連忙收回注意力,於偉靈震驚了:體內有那麼多的暗物質,卻令我絲毫感應不到他的存在,真是厲害呀。
假裝不知道電子門衛已被強制關閉,於偉靈依舊背門而立。來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一件曾很流行的復古披風遮蔽了身體大部,頭上戴著頂寬檐帽,滿是鬍子的臉皮,經於偉靈用微觀信息識別後,得知是硅膠材質的模擬面具。
殺手找好位置,以雙手大、小拇指圍成圓圈,集中最大能量。一道強光穿過於偉靈頭部,射入多雲的蒼穹。看著緩緩轉過身的於偉靈,殺手讚歎道:「好精緻的幻術!」
聲音是個女的!處在幻境中的於偉靈,靠能量振動別處的空氣發音:「又見面了,這回可以告訴我了吧,你是誰?」
來者摘下帽子和面具。於偉靈馬上便想了起來,她就是幾年前,因興奮劑醜聞而被取消了奧運會比賽資格的,那個經過了基因優化的女運動員——南美體操皇后——娜萊莎。這件事曾被炒得沸沸揚揚,很少有人會對這張面孔感到陌生。
她索性將偽裝全部卸下,露出勻稱的體態、發達的肌肉和天生的堅毅表情。此時,那張臉上泛起高傲的微笑:「很不錯,你確實變強了不少,不僅能及時發現我的入侵,還能冷靜地用幻術迷惑我,並從我的光束下成功逃脫。面對要殺死自己的人,從容地施展法術,你就不會害怕嗎?」
「如果我求饒,你會放過我嗎?」娜萊莎搖搖頭。「如果我逃跑,會有什麼地方是你找不到的嗎?」娜萊莎又搖搖頭。「那麼,我為什麼要害怕呢?現在害怕,就如同在普通世界裡握著槍不開,卻對著敵人發獃一樣,是傻瓜的表現。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
「很好,不過你手中真的有槍嗎?」
「是啊,就能量而言,你是我的200倍以上,把我撕成碎片簡直太容易了。所以,我只好先藏起來,和你聊聊天。」
娜萊莎笑了:「語言是法術的先鋒,你無非是想探探我的思想漏洞。好吧,我給你這個機會。不過我提醒你,我可不是格里諾賓,他的思想漏洞,大得能裝下地球了。說吧,想聊什麼?」
「首先,我想問清楚,格里諾賓的自殺,跟你沒有關係吧?」
「呵呵。你還真是迂腐,現在不是擔心那個傻瓜的時候吧。實話告訴你,我對他壓根沒有任何興趣,也沒為他採取過任何行動,他不值得。我真正想要試探的,只是你啊。看看你是否能夠有資格協助我,除掉其他所有可能的對手。然而,我好像太高估你了,一個自然體,終究不夠強大。」
「那麼,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成為世界的女王。」
「這不可能。你現在是有那個力量,但力量不會維持很久,暗物質現影的時間有限,你的帝國終將崩潰。這些,你考慮過嗎?」
「就你讀過錄道薄嗎?不,我也讀過。你不相信人可以永生,但我相信;你相信息煙的能量會消失,而我不信。我們都拿不出確實的證據,不是嗎?」
「人,如何永生?」
「你還記得嗎?薄上說,擺脫利益糾纏的思想,可產生無窮的信息,代表無窮的能量、無盡的可能。怎樣擺脫利益的羈絆呢?我認為是把全世界的利益,都掌握到自己的手中,利益不再成為追求目標的障礙,我將無所不能!你真認為我喜歡在運動場上,獲得的那些歡呼嗎?不,那些歡呼中沒有尊敬,而我要的,是征服者的感覺。拚命訓練,為的是奪取奧運金牌,實現一個承諾。現在,承諾沒有了,可宇宙卻給了我完成最高理想的機會,我將會是第一位,統治世界的女王。沒有誰能阻止我實現理想,你明白嗎?」
「你有理想,我管不著。但為了維護公平與正義,與你為敵的人怕不在少數。除了我們,其他人可能對你構不成威脅,但假如他們拒絕接受你的統治,怎麼辦?你想過嗎?」
「殺。別跟我談同情!你覺得,他們與你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相同基因,就該把他們當成自己一樣看待嗎?哈哈,那是無能的懦弱者的想法。」
「不用這麼麻煩,我只想問你,你願意被人欺負嗎?」
「當然不。所以,凡是不服從我的人都得消失,永遠消失。當我成為最強者的時候,就沒有人膽敢違抗我了。」
「我能否請你替弱者想一想。」
「恐怕不行,我和你不同,我生來就不是弱者。」
「強者之所以為強,因為他會幫助弱者。倘若沒有弱者,試問你比誰強?」
「你是想告訴我,這世界是公平的嗎?可憐的自然體呀,看清楚吧,強與弱決不是相對的。我可以殺了你,我就是強者。為什麼在你的國家,只有你一個人觸到了珍寶?為什麼整個南美,就只有我獲得了能力?為什麼遠古時是荒野的地方,珍寶卻成堆地出現?難道是英雄留在那裡的嗎?不是,是掠奪,是強者對弱者的掠奪。醒醒吧,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公平和正義,有的只是雙方力量的抗衡。」
「或許是吧,但只相信弱肉強食的你,與野獸有什麼分別?」
「分別就是,我將成為人類的女王!」
娜萊莎得意洋洋:「好了,聊天到為止。你的廢話實在是不少!」
她的得意是有充分理由的。於偉靈完全處在被動地位,不僅沒有找到可以利用的思想漏洞,反而被迫承認了公平與正義的虛妄。當然,他早先不是不知道世界的殘酷,即使是人類創造的文明社會,至今也無法真正擺脫強者對弱者的欺壓。但是,他實在討厭那些野蠻的叢林法則。
儘管多數人不會認同娜萊莎的思想,可她以個人理想為最高目標的思想體系,同樣能夠正確地看待現實世界,有效地控制行為方式,成為自私且深刻的思想體系。這種思想對普通人而言,可能並沒有什麼不好,但這會兒,問題就大了。因為實現她的理想的代價,將是犧牲所有人的自由與安全保障。
「看來,你是等不及要把我撕碎了。不過,首先你得弄清楚我在哪兒。」
於偉靈一直沒有解除幻術。通常情況下,人進入陌生環境時,都會有一瞬間的迷茫,更別說你的目的是去殺人了。就在娜萊莎進門前的剎那,於偉靈抓住了機會,成功地建立了幻視異能量通道。儘管通道很脆弱,卻不易覺察,她很難在短時間內,發現法術生效的根源。
出乎於偉靈的意料,她並不表現出為難的跡象。輕抖雙臂,大量的黑影自她體內冒出來,飄浮在半空。黑影中,點點詭異的血紅色光芒若隱若現,彷彿一雙雙鬼怪的魔眼。「這是……」
「雕蟲小技豈能難得了我?記得歷史上,那場使印加帝國滅亡的殖民戰爭嗎?不錯,這些就是印加黎民的亡魂!奪命暗影將它們重現在遺址附近的荒野上,我把它們收起。開始,我也只是想用它們提升自己的能力,可我很快發現,它們是可以恢複一定的活性的。於是,我對它們進行分割,賦予它們基礎意識,給它們復仇的力量,用南美洲最大圖書館裡的所有信息,填充它們的思維。現在,它們是一群絕對服從於我的、對活的生命信息垂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