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對格里諾賓的審判,按程序進行著。他的監護人的律師,以無力制止為由,要求免除自己當事人的責任,法院採納了其辯護意見。一切的損失,都歸格里諾賓獨自承擔。
誰料,獄中的格里諾賓,竟然碰壁自殺,案件就此終結。得到消息,於偉靈沮喪之極:「唉,不是說,經過大腦結構改造的人,不會自殺嗎?」
用隨機獲得的能力欺負無辜的人們,危害社會的公正與安全固然不對,可要求得到本應屬於他的那份自由,難道也是過分的嗎?對格里諾賓來說,或許是的。經過大腦結構改造的人群,是公認的弱勢群體,他們無法保障自己的權益不受侵犯。自從打定主意接受手術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把自身,完全交給了社會和監護自己的親人,這是他們與命運的最後一搏。
格里諾賓是幸運的,只有他得到了再度抗爭的力量;他又是不幸的,這力量最終令他成為了不可饒恕的罪人。而於偉靈就是整個過程的催化者,將原本是弱者的一個人,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什麼是弱者?誰能算作強者?究竟怎樣做才能鋤強扶弱,而又不造成新的不公呢?級別越高,能力越強,迷茫和困惑越是難以解脫。於偉靈正苦苦思索的當口兒,門鈴響了。
是弟弟,剛從高等教育學校畢業,成為了註冊金融師的弟弟來看他了。好久沒得到家裡的消息了,於偉靈高興地開門,把長高了不少,且比自己壯實得多的弟弟迎接進來。
寒喧過後,弟弟於偉勤說:「父母讓我來勸勸你,趁這次你制服背叛者的機會,多做宣傳,擴大自己名聲的影響力,日後對你會很有好處的。不要再像以往那麼固執了,把握時機,不會有第二個背叛者讓你制服了。」
於偉靈心裡頓時涼了下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怎能將別人的背叛與屈服,當作自己改善形象和出名的機會。「能有什麼好處呢?名氣再大,我也不會被允許從事正常的社會工作的,我對權力沒有熱情,權力也與我無緣。如果是為了賺錢,你應該知道,只要餓不死,我對金錢就提不起興趣。」
「好吧,就算你不貪圖財富和享受,難道你想永遠住在福利院里嗎?三等殘疾者在發病之前,若有屬於自己的40平米以上的住房的話,是可以組建家庭的。這是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你不想這輩子都不談戀愛吧?和尚這個宗教職業,可是消失了很久了。」
「老弟呀,你對我可是太不了解了。所謂的愛情嘛,我壓根沒考慮過。說到競爭,你不覺得,以我現在的力量跟別人競爭,實在有些不公平嗎?」
於偉勤對大哥的自以為是和頑固不化有些惱火:「不管你的力量有多強大,沒有理想、沒有追求,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你,為什麼而活著呢?」
為什麼而活?這個問題在成為衛靈戰士之前,就多次糾纏著於偉靈,卻沒有找到什麼答案。這會兒,他只好搪塞道:「為了……維護社會的公平吧。」
「笑話,你根本沒有融入社會,豈能維護它的公平?」於偉勤對哥哥窮追猛打。
於偉靈沉默了。思考了一陣,他站起身,向著窗戶推出右手。強化後的抗風玻璃和鋼製窗柵,瞬間被擊得粉碎,但碎片並不飛散出去,而是隨著於偉靈變動手勢,神奇地恢複了原狀。「是這樣,我掌握著建設與毀壞的雙重力量。你說,我是該為金錢、權利,還是愛情而活著呢?」
他弟弟啞然,但仍舊不甘心:「既然你立志維護社會公平,那為何不多做些事呢?那樣不是更符合你的理想嗎?」
「你很清楚,每做一件事情所導致的後果,都是不可能完全確定的。過多插手法律制度健全的社會中的事物,只會造成愈來愈多的混亂和不公平。除非必要,否則我是不會幹涉社會的正常運轉的。」
「看來,我是說服不了你了。」於偉勤起身向哥哥告別。
「拜託你,照顧好咱們的父母。」
「放心,那是我的義務,我會盡到責任的。」
天下著雨,於偉靈目送弟弟的電力汽車遠去。小時候共同玩耍的記憶浮上心頭,難道說就連一起長大的親兄弟之間,都難以互相理解嗎?內心的陰霾,使他全然不覺,雨水已順著額頭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