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一家,本是世代相傳的巫師世家,歷史上即使最困難的社會環境,也不曾中斷他們之間口口相授的巫術傳說。直到姨姥姥宣布退出巫師身份為止,世界上最後一個巫師,才總算消失在了科學的世界中。於偉靈曾經問過姨姥姥,為什麼不把世上最後一個巫師的紀錄保持下去?她的回答是:現在的人們,在未出生之前,就先接受了科學技術的洗禮,再向他們宣揚非科學的東西,實在是種不道德的行為呀。
問她是否真的相信那些關於巫的傳說,她也只是不置一詞地笑笑。在於偉靈看來,姨姥姥跟外祖母她們,對世界的看法都是那麼地與眾不同,儘管她們兩個的體形、性格都差別很大,但對自然宇宙的運行規律,都抱著虔誠的敬畏心態。深受現代科學熏陶的於偉靈,當然不相信巫術的存在,他只是敬佩那兩姐妹的修養和為人,全不似其他人的冰冷和僵硬,感覺不到絲毫的目的性和模式化的東西,有的只是溫暖。
直到兩年前,姨姥姥即將去世的時候,於偉靈才開始懷疑,外祖母家世代為巫的背後,是不是真的有什麼秘密。那天,姨姥姥把前去看望她的於偉靈單獨叫到身邊,拿出一個小布包,問道:「看看,裡面是什麼?」
布里包著塊指甲蓋大小黑乎乎的石頭,乍看跟煤灰沒有兩樣,但當於偉靈把它捏起來的時候,那奇特的形狀馬上讓他想到了什麼:「像……像顆鑽石。」
「沒錯,」姨姥姥笑了,「這是顆家傳的鑽石,據說已經傳了幾千上萬年,只有繼承家族巫師身份的人可以持有它,而且餓死也不能把它賣掉。」
「為什麼?」於偉靈用指甲颳了刮,確認除了形狀外,這根本不是什麼鑽石。
「傳說,它是上古英雄所造,其中蘊藏著英雄的精神力量,有朝一日,當它在任何人的手裡,被還原成沙土石塊的時候,那個人就會成為生命之道的守護者,他就是英雄的再生。」
「什麼!」於偉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右側的胸口。
「家族習慣,每個有血緣關係的小孩出生,都要讓他拿一拿這顆鑽石,以示祝福。可是,當它從你手中滑落的時候,竟真的變了。是的,你胸口上的那塊紅色的胎記,也是那時出現的。至於你那些恐怖的夢境,可能也是這個原因,但我並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還有……」姨姥姥吃力地探身,從床下抽出一卷用破報紙裹著的獸皮,「這與鑽石一樣,也是很早以前傳下來的,它是一本書,叫錄道薄,也是英雄留下的,從沒有人看懂上面寫的是什麼。」
打開獸皮,上面橫七豎八地畫滿了又黑又黃的線條,活像一群雨後到處亂爬的蚯蚓。
看到於偉靈迷茫的眼神,姨姥姥說:「用不著驚慌失措,好孩子。記住,宇宙是台自行運轉的機器,我們是些追尋自由的精靈,要想操縱這台機器,就必須弄懂關於它的一切。不要蠻幹,用心去體會,體會別人體會不到的歡樂與痛苦。相信自己,你有一個偉大的靈魂!」
這件事情的真假,於偉靈也想向自己的父母核實,得到的卻是斥責,斥責他不該聽信那些無稽之談。
搬進福利院後,那捲獸皮被放進了有防火功能的儲物櫃里。前不久的一天,儲物櫃里突然冒出了黑煙,慌忙將火撲滅,於偉靈發現獸皮不見了,灰燼中赫然放著一本天藍色的薄子。幾小時過去了,薄子無聲地化作飛塵,片刻的思考後,他拿起筆,給在國家安全局工作的伯父寫了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