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婭指著前面那棟灰色的獨立房子,說那就是治安局。
愛麗絲利用儀器探測,治安局中不足二十人。有一部分估計是那些因為鬧事而被關進來的,所以在那裡的治安官應該不會有二十人。而諾亞擔心的是距離此處不遠的紅眼蜂鳥,一旦這裡發出槍聲,蜂鳥就會立即察覺,那麼機器警察一旦介入,他們再想救出小六就不可能了。愛麗絲讓賽婭待在這裡,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就立即跑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她和諾亞不動聲色地靠近治安局,那周圍沒有多少流浪漢,所以他們倆人十分顯眼。
愛麗絲驚恐地衝進治安局大廳,叫嚷著:「有槍!有槍!」
一個正靠著牆壁,無所事事的治安官不耐煩地問:「什麼?」
「有槍!我看見一個男人手裡拿著槍!」她說。
那個治安官站直身子,問:「槍?是那兩個混蛋!」在這個治安官的叫嚷下,一樓的三個治安官和從二樓下來的一個一起氣勢洶洶地沖了出去,要找那兩個突然闖進這裡的兩個持槍陌生人算賬。
愛麗絲按賽婭所描述的樣子找小六,一樓都是一些凌亂的辦公室和堆放著亂七八糟的房間。她走上樓梯,看到兩個在說話的治安官。
「嘿,你是幹什麼的?這裡不容許上來!」一個年輕的治安官說。
愛麗絲臉上露出笑容,說:「我丈夫讓我來給他送吃的。」
「你丈夫?送的東西放到下面就行了。」
「下面的長官都去抓守時者了。」愛麗絲說。
「守時者?」
「他們就在不遠的廢棄農場那裡,聽說其中一個還受傷了。」她一邊說一邊邁上另一級台階,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那兩個治安官面前。
她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二樓的房間布局,這裡被分成一個個小隔間,看來都是用來關惹了事的人。在左手邊的走廊盡頭,一個辦公室關著門。
「你給你丈夫送的吃的呢?」另外一個眼神敏銳的守時者問。
愛麗絲快速地出手,打昏右手邊那個年輕的治安官;就在另外一個準備掏槍的時候,她一腿把他踢到,頭撞到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愛麗絲不知道那間辦公室里是否還有治安官。她從走廊穿過,兩邊的房間里關著形形色色的人。幾個流浪漢趴在地上,流著口水在睡覺;一個衣著整潔,乾淨的女人對著窗口跪著,嘴裡念念有詞的。在快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牢房裡,她看到一個頭髮剃得很短的男生,和他一起的還有兩個男生:一個長得尖耳猴腮,看著很精明;另外一個面無表情,無聊的扣著牆上的油漆。
「你是小六嗎?」愛麗絲問那個短髮男孩。
「你是誰?」
「是賽婭來讓我救你的!」愛麗絲用分解機器毀掉電子牢欄。
「賽婭?賽婭怎麼會認識你?」小六問。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快跟我走!」
山崎猶豫著看著小六,李漢說:「能出去幹嘛還待在這裡啊?」
他們的動作驚醒旁邊另一件牢房中睡覺的流浪漢,他們大聲嚷嚷著,伸手拉愛麗絲和小六的衣服。走廊另一邊的辦公室門打開,從裡面走出兩個治安官。三個男孩推搡著,跌跌撞撞地下樓,愛麗絲躲過一個治安官的槍,從樓梯護欄跳了下去。他們衝出治安局,跟著愛麗絲向諾亞躲藏的廢墟邊跑去。
諾亞打中一個追來的治安官,另一個嚇得掉頭就往回跑,嘴裡喊著,犯人跑了,犯人跑了。不遠處的紅眼蜂鳥被他的聲音驚動,但當它們對治安局附近掃描的時候,諾亞和愛麗絲已經帶著三個男孩跑進了昏暗潮濕的廢墟中。
賽婭看到六六哥,高興地拍著手。
小六問她:「你怎麼認識這些人的?」
「他們和那個大哥哥是一起的!」
「哪個?」
「就是給我書的那個。」
「那個守時者?」小六說,「你們是守時者?」
山崎和李漢聽到這三個字,身體都哆嗦了下。他們驚恐地看著愛麗絲和諾亞,就像在看一個奇怪恐怖的怪獸一樣。山崎說:「我們應該告訴治安官!」
「笨蛋,我們就從那裡逃出來的!」李漢說。
「她如果告訴我她是守時者,我死也不會出來的!」山崎看了眼愛麗絲,害怕地躲到李漢後面,他那表情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哭一樣。
「我們就是普通的流浪漢,你們幹什麼找上我們?」小六問。
「書!」賽婭說,「六六哥,是書,那個大哥哥給我的書。」
「你們是來找那東西的?」
「你知道它現在在哪裡嗎?」
小六猶豫是否要說,但他看到諾亞威嚴的眼睛,便老實地說:「賽婭的袋子被我爸爸撿到,我以為他一定會把它帶回家,但家裡沒有;他或許上交給治安局了,但他們說,那些治安官追我們回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爸爸也從來沒上交什麼。所以我認為那本書可能被我爸藏在家裡了!我可以帶你們去!」
愛麗絲透過壞掉的屋頂向東面的天空看了看,她不知道此刻紅眼蜂鳥是否已經開始掃描這片區域了。現在這樣走出去太危險,機器警察輕而易舉就會發現他們。小六觀察到周圍情況的危險,他說:「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把那書拿過來!」
愛麗絲看看諾亞,徵詢他的意見。諾亞對小六說:「我跟你一起去!」
小六點點頭。
「愛麗絲,你保護他們往裡面走,沿途留下記號,我很快就回來。」
諾亞跟著小六從背面的一個門洞鑽出去。天空陰沉,下的雨一直是斷斷續續的,四周所有能觸摸到的東西都濕漉漉的。小六熟悉靈巧地穿過那些低矮的殘垣,他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後的諾亞,雖然身材高大,但動作卻十分的熟練,像一隻黑貓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就是傳說中的守時者!
「你們是準備在我們這兒放炸彈嗎?」小六問。
「我們從來不會放炸彈。」
「但是每天的新聞和電子報上都是你們用炸彈炸死幾百人的消息。」
「那是軍事議會想讓你們相信,守時者就是恐怖組織。我們只幫助別人,不是放炸彈的恐怖分子。」
「那你們沒殺左德將軍?」
「那是執劍者安排的一次刺殺。」諾亞說。
「執劍者?他們和你們不是一夥的?」
「執劍者也是守時者,他們激進並且常使用暴力,我和另外許多人並不贊同這樣的做法。」諾亞說,「你聽過持炬者嗎?」
小六搖搖頭。
「你也在垃圾場上工作?」
「時間不長。我爸不准我和流浪漢混在一起,為了氣他,我就偏偏住到垃圾場,和那些流浪漢混在一起。」想到被殺害的爸爸,小六感到有些失落。「我以後要變成所有流浪漢的老大,掌管整個垃圾場。就像約翰遜,你聽說過約翰遜嗎?」
「約翰遜·布朗?」
「就約翰遜。」
「他也是一名守時者。」
小六停下腳步,問他:「你是說流浪漢的老大也是守時者?」
「約翰遜在兩年前就遇害了,他遭人背叛出賣。」
小六對他所說的這句話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他木然地站在斷壁中,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這句話。他感到很傷心,就好像自己身體里的某一部分突然死去一般。那一個重要的,長久以來支撐著自己的那一部分悄然死去了。
「你認識約翰遜?」諾亞問。
「不認識,」小六說,「但我一直希望能見到他。為什麼他也是守時者?」
「你身邊永遠都有守時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諾亞說,「並不是所有的守時者都像我或者是約翰遜那樣,需要出任務,懂得如何對付那些蜂鳥與機器警察;更大一部分的守時者就是普通人,像所有人一樣安靜地生活著。」
「但是,如果這樣他們怎麼會是守時者呢?」
「但他們就是守時者!」
房子的周圍依舊和往日一樣,冷清空無一人;天空里也沒有蜂鳥。小六從一堆石頭後出來,灰頭土臉地撬開電子鎖,打開門。
如今在站在這個房子里,小六會想起自己最後一次,也就是昨晚和爸爸最後的一次對話。曾有一段時間,小六渴望爸爸在垃圾場上被那些流浪漢殺死,或者是傍晚回家時走在路上被陌生人用刀或是電子槍殺死,但總是未能如願。而如今,他已經死了,屍體也從這房子里消失不見了,小六覺得心裡突然就會變得空落落的,好像原本填充在那裡的一個東西被拔掉了。這並不是傷心,他早已經忘掉了傷心是什麼樣的,他只是會感到有些失落,僅此而已。
而此刻身在這個屋子裡的諾亞也依舊不知道,他和愛麗絲昨晚所遇見的那個被誤殺的治安官就是這個房子的主人,是小六的爸爸。他依舊不知道,即使在後來,他依舊對此一無所知。
小六翻著客廳和那些大大小小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