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宇在得知要提前半個月回「冬眠區」時,罵罵咧咧了一番。雖然她知道她的垂直上司是個工作狂,但連她假期也不放過這事讓她很懷「恨」在心。
「讓馮老師給我打電話,也不說清楚讓我提前回來的原因,還大半夜的,這算什麼事兒,明早說不行嗎?……」徐曉宇氣鼓鼓地趕回「冬眠區」,她常常通過自言自語來自娛自樂,否則在這死寂般的地方,和一群長眠的人待在一起,她會瘋掉不可。當然了,和她一起工作的鄧義光也會說話,但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純屬偶然,除非是為了發號司令。徐曉宇因為鄧義光的名聲而來,以能和諾貝爾得獎者工作為榮,卻沒想到鄧義光是一個如此少言寡語的人,除了工作他幾乎什麼都不談,他好像只為工作而生。
徐曉宇到了工作休息室,她正納悶為什麼不直接到實驗室而到休息室約見,看見馮琛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抽煙。「馮老師,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徐曉宇走到馮琛面前問,「鄧老師呢?」作為晚輩,徐曉宇習慣了稱呼這些學者們為「老師」。
「他還在來的路上,坐下一起等他吧。」馮琛說,他的聲音很沙啞。
徐曉宇聽出了馮琛聲音的變化,坐在他面前問:「馮老師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
馮琛沒有應答。徐曉宇只得換了話問:「這麼晚了鄧老師找我們倆來,是有什麼急事?」
馮琛依舊沒有應答。徐曉宇頓時感覺空氣被凝固起來,坐在位置上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馮琛站起來,從旁邊的咖啡機上取下一杯咖啡遞給徐曉宇:「喝點咖啡吧,一會工作起來才有精神。」
徐曉宇接過咖啡,「咕咕」地一口氣喝個精光,她覺得自己心跳加快,有些焦慮,手心冒出汗來,逐漸地,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視力越來越模糊,腦袋也越來越沉重……
「睡吧,睡吧。」馮琛看著徐曉宇慢慢倒下,嘴角露出一絲笑。他在徐曉宇的咖啡里放了催眠葯,徐曉宇要在12個小時後才會醒過來。
馮琛把徐曉宇扛在肩上,向9號實驗區走去。所有冬眠人被分成不同的組被安置在「冬眠區」的18個區域里,而9號實驗區正是鄧義光和徐曉宇負責的區域。雖然馮琛也在 「冬眠區」工作,但他的實驗室是研究有關「冬眠人」其他理論方面的,不能在「冬眠人」的18個區域里實驗,所以他不得不選擇在鄧義光的實驗區下手。
「冬眠區」是被整個監控的區域,在監控器的另一頭,馮琛早就買通了這一晚的監控人員,監控人員會把馮琛這段時間的行動切換成其他鏡頭,因此馮琛才會這樣囂張地扛著昏迷的徐曉宇走向實驗區。
進入每個實驗區都需要實驗區兩位負責人的其中一位進行全身掃描,這就是為什麼馮琛要迷倒徐曉宇的原因。在實驗區門口的檢驗區,馮琛將徐曉宇放到檢驗的位置,機器自動在徐曉宇身上掃描,當檢驗屏幕顯示「通過」兩字後,馮琛輸入了大門的密碼。這組密碼他是偷偷從鄧義光那裡得到的,馮琛對今晚的行動早就做好了全面準備。
對整個「冬眠區」馮琛都相當熟悉,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他進入9號實驗區。他將徐曉宇安置到沙發上,讓她舒舒服服地睡一覺,自己則開動所有儀器,開始輸入數據。完成電腦操作的部分後,他將手動操作調為人工智慧,然後自己在冬眠人的床上躺下。他看著機器人移過針頭,在自己胰腺部位將針頭嵌入了進去,然後他感覺昏昏沉沉,閉上了眼睛……
馮琛的腦袋一陣劇痛,彷彿要炸裂一般,他「啊啊」叫了幾聲,從冬眠人床上翻滾下來,掙脫掉了連接在頭部的數據線,慢慢蘇醒過來。他大口喘著粗氣,心跳逐漸恢複正常的頻率,他用手撐起上身,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挪到電腦前的椅子上。待頭腦完全清醒後,他開始查看他沉睡這三個多小時的數據變化,在輸出數據的人員名單里,他看到了夏瑤瑤的名字。果然是她!馮琛暗自說道,他的腦袋裡閃過冬眠時接收到的一些信息,而夏瑤瑤這個名字讓他更加清晰地回憶起一些細節,準確地說,這些細節是夏瑤瑤的記憶。
夏瑤瑤是鄧義光的前任助手。
「光、水、土壤、空氣、溫度適宜,生物鏈和食物鏈運轉正常。」夏瑤瑤看著生物坐標一邊記錄一邊向鄧義光彙報,「按照設置的進度,一個小時後模擬系統就會發展到與我們現階段同等級的生態水平。」
時間在模擬系統里瞬間流逝,白晝黑夜、春夏秋冬不斷交替著,地平面上的動物、植物和微生物構成這個世界的生命整體,捕食者與被捕食者之間在進化中形成互相依賴、缺一不可的關係,大自然調控著這一切。就在這一次次進化的過程中,系統內的小人兒在逐漸增多,他們密密麻麻分布於各個領域,逐步佔據了系統的大部分空間。
鄧義光和夏瑤瑤目睹著這正在發生的生態發展史。夏瑤瑤沒想到可以用一個旁觀者的角色,來觀賞自己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及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系列奇妙變化。
「人類真偉大。」夏瑤瑤像個初中生遊覽科技博物館似的,當看到地平面慢慢聳立高樓大廈時,她竟然雀躍地拍起手呼喊起來。
鄧義光自問自答著:「偉大嗎?或許吧。」
又過了十分鐘,模擬系統里的時間進入二十一世紀中葉。
「瑤瑤,把『冬眠人』數據輸入人類數值里。」鄧義光說。夏瑤瑤從眼前的畫面脫離出來,開始做正事。
在電腦里,無論模擬系統正在發生怎樣的變化,生態都始終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數值上,這個數值,就是使整個生態系統平衡的數值。夏瑤瑤看到,平衡數值一直都在變動著。當人類數值較低時,平衡數值波動就很小,當人類數值較高時,平衡數值波動就較大,顯然,時間越推後,人類對於生態系統平衡的影響就越大。她把「冬眠」數據輸入人類數值,並編入相應的時間,這樣等時間一到,模擬系統里的小世界也會「實施」冬眠人計畫,並根據編入時間和現實情況一樣每年增加「冬眠人」和增長「冬眠」時間。
鄧義光看著夏瑤瑤在電腦上操作,見一切準備就緒,便說道:「好了,現在就只等未來發生的事。」
兩人站在房間里靜靜地等待,這裡除了系統運作的嗡嗡聲和心跳聲,靜謐得出奇。夏瑤瑤看著模擬系統里世界的變化,知道自己剛才冒出的「人類真偉大」一話太冒失,此刻不得不帶著工作的態度認真嚴肅起來。
大約半個小時後,夏瑤瑤忍不住說話了:「快到二十四世紀了,電腦顯示的數值表示生態系統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仍然保持著平衡。」
「是的,」鄧義光略顯鬆了口氣,「也許公式推算沒有錯誤,只是忽略了時間在裡面的作用。如果公式是正確的,它預測的事卻發生在地球滅絕的時候,那確實沒什麼意義。」
「地球要滅絕嗎?」夏瑤瑤問。
「我只是打個比方。」鄧義光解釋說,「公式能推算的只是一個二維結果,而我們的世界是三維、四維或更多維數的,所以很多公式在理論上正確,用在實際生活中卻是有偏差的。我們並不能把所有因素考慮在內,宇宙的奧秘遠遠超出我們頭腦可以思考的範圍……」鄧義光突然打住了話,他的眼死死盯住了電腦,「快看,人類數值!」
只見電腦綠色的人類數值在兩秒內驟然從3500縮減到1500!
「這是哪一年?」鄧義光急迫地問。
薛雪看著模擬系統上顯示的坐標,說:「2477年!」
系統里的大部分小人兒不知為什麼突然不見了蹤影,「他們去哪裡了?是怎麼回事?」鄧義光的聲音高了幾個分貝,夏瑤瑤看出了他的著急,說道:「等系統停止後讓我在電腦上回放剛才變化的數值。」
生態系統在時間顯示2500年時停了下來,系統的終極時間只能設置到2500年。夏瑤瑤調出2477年那一刻各個單位的數值,逐一仔細分析。
「馮琛的理論推算看來是完全正確的,生態系統真的會被『冬眠人』所破壞,真的會瓦解掉,而且我們現在還基本上推算出了時間,那就是2477年!」鄧義光故作鎮定地說,「幾乎是從2400年開始,當『冬眠人』增至100億人數,而『冬眠』時間長達四十個月時,分解者數值就明顯有下降趨勢。」
「你的意思是,『冬眠人』影響到了分解者?」夏瑤瑤不敢相信顯示出來的數據,她完全不能把人類和微小的分解者聯繫起來,隨後她又開始驚呼:「天哪,100億人!四十個月!那個時候人類都在睡覺嗎?地球豈不成了一顆『冬眠』的星球?」
鄧義光繼續說著:「分解者把動植物的殘體分解成簡單的化合物和元素歸還給自然界,重新供植物利用,它們在分解動植物的同時,也從中獲得了它們自身需要的能量。而『冬眠人』的增多最直接影響到的就是這些分解者,因為『冬眠』使人的壽命延長而活動時間減少,分解者從人類身上獲得的能量也大量減少,僅僅從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