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個龐然大物並沒有完全飛離地球,它只是飛出了大氣層,徑直進入距地面三萬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軌道。
這個共生體並沒有像同步軌道上的人造衛星那樣隨地球同速轉動,而是以一定速度向著地球自轉的反方向運動,更讓人驚奇的是,共生體似乎始終朝向一個固定的星區。
很快,天文學家以地心與共生體為一條直線向外延伸,一路上並沒有出現人類已探測到的星體,直到直線穿出銀河系,抵達了距地球二百二十萬光年外的仙女座星系——最近的河外星系。由於這個龐大的河外星系擁有兩億顆恆星,天文學家還無法從中精確定位燈塔指向的具體星域。
沒過多久,在共生體面朝方向十萬公里外的外太空中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長方形,這面超現實的長方形足有三分之一個地球大小,如同一面炫目的鏡子,只具有二維的形態,水紋一般的晶藍色在其中波光涌動。
地球上的人們不由得驚呼燈塔水母搖身一變,成了一座神奇的燈塔,如投影儀般投射出一扇璀璨的星門。
兩個小時後,美國的「獵戶座號」宇航飛船全速抵達了夢幻般打開的星門正前方三千公里處。當三名宇航員透過飛船前端的舷窗近距離面對如此一片深邃無際的幽藍色,都被驚呆了,有一種來到世界盡頭的奇幻感。這就像是一面垂直懸立在虛空中的海面,無序地洶湧起伏著粼粼波瀾,上面並沒有人類所能理解的圖像。
宇航員試探著主動與星門進行交流,飛船向星門發射出一束高能激光脈衝,轉瞬間,這束脈衝穿過了星門,溢向遠方。宇航員沒有放棄努力,繼續利用無線電波以及激光脈衝間斷性地射向星門,這些脈衝的頻率編碼了數學公式以及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等諸多信息,如果星門背後的外星人能夠感知到,他們應該會做出回應。
在此後的幾個小時中,承載著人類忐忑問詢的光波源源不斷地穿過星門,星門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仍舊兀自閃耀著。
隨後,飛船釋放出一個小型探測器。探測器搖搖晃晃地接近星門,緊接著,就如透明一般穿了過去。
星門看上去並不願意與人類接觸。
一時間,地球上收看了電視直播的人們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各國不同學科的頂尖科學家迅速行動起來,展開了一場多線程的網路會議,緊急磋商燈塔水母事件的解決之道。
對於水母燈塔的意圖,有科學家猜測星門是一個信號發生器,正在向母星傳遞超越時空的信號。也有科學家假想星門是一個外星人的廣播工具,只是人類的科技還沒有達到能夠接收到廣播信息的高度。還有人推測星門更像是一個牽引裝置——來自仙女座星雲某顆恆星的星際艦隊所採用的某種先進的超光速推進方式需要在目的地矗立這樣一個牽引裝置。另外還有人猜想星門是一個單向的監視器,只有人類文明達到某種高度時外星人才會現身……
就這樣,兩天過去了,大會仍是一片唇槍舌劍,卻沒有找出可行的應對之法。
然而人類對於燈塔的恐懼卻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加劇,外太空的星門就像一隻詭異的巨眼,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人類的一舉一動。同時,在人們驚恐不安的想像中,要不了多久,殺氣騰騰的外星艦隊就會從星門中一躍而出。
終於,一貫先發制人的美國政府坐不住了,由美國牽頭,十幾個擁有遠程導彈的國家聯合在一起,緊急啟動了一項應對措施——「斷鎖」行動。
「斷鎖」這個名字的得來有一個特別的說法:在希臘神話中,仙女座代表著依索匹亞國王的美麗公主安德洛墨達,她曾被綁縛在一塊大石上獻祭鯨魚座海怪,因此仙女座最為醒目的形象就是纏繞在雙手上蜿蜒的星雲鎖鏈。如今地球軌道上的水母燈塔就如同被仙女座施展出的星雲鎖鏈,企圖捆縛人類文明前進之路,人類現在需要如亞歷山大大帝揮劍斬斷糾纏死結那樣果斷地擊毀燈塔。
就在燈塔形成的五十四小時後,四枚一兆噸級當量的導彈從加利福尼亞范登堡空軍基地的發射架騰空而起,呼嘯著穿出大氣層,從四個方向同時射向巍巍燈塔。隨之而來的引爆過程比人類預想的順利很多,水母燈塔似乎並不具有防禦反擊功能,導彈精準地擊中了燈塔,龐大的燈塔在一道絢爛的強光中爆裂成碎片,如同一顆微型太陽綻放在外太空,隨後所有的碎片也在高溫中迅速汽化。這次爆炸騰起的衝擊波擊毀了附近的人造衛星,與此同時,那扇海市蜃樓般的星門也隨之消失。
所幸的是,由於同步軌道距離地表太過遙遠,除了位於南半球未眠的人們可以肉眼看到如同禮花般稍縱即逝的光亮以及局部地區通信中斷外,人類社會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就這樣,彈指之間,水母燈塔被摧毀了。
然而「斷鎖」行動的指揮官們還沒有來得及舉杯慶祝,他們所擔心的狀況就緊隨而至:在水母燈塔被導彈摧毀的同時,加勒比海中剩下的燈塔水母再次活躍歡騰起來,只花了六個小時,大批的水母又聚合成一個與之前差不多大小的共生體,忽地躥出海面,直衝出大氣層,重新佔據地球軌道,緊接著重新展開了星門。
於是,新一輪導彈接踵而至,又一次摧毀了剛剛興建起的燈塔。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就如一場你追我趕、沒有盡頭的追逐比賽,燈塔水母在加勒比海各處飛快地大量繁殖(人類的導彈無法在海洋中對其精準定位),它們一次又一次行動起來,不斷聚合出同生體,不斷進入地球同步軌道,隨即又一次次被摧毀。
就這樣,人類陷入了需要不斷發射遠程導彈清除水母燈塔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