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夜 史料 關於《使女的故事》的歷史記載

以下是「第十二屆基列研究專題研討會」會議記錄的部分文字。該研討會是「國際史學會大會」的部分內容,於二一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在努納維特地區 迪奈大學舉行。

主席:努納維特地區迪奈大學高加索人類學系瑪洋·克里森·穆恩 教授。

主要發言人:英國劍橋大學20—21世紀檔案館館長詹姆斯·達西·皮艾索托教授。

克里森·穆恩:

很高興歡迎各位蒞臨今天上午的討論會。看到如此眾多的學者聚集在此聆聽皮艾索托教授的演講,令我不勝欣喜。相信皮艾索托教授的發言一定精彩絕倫,富有價值。基列研究會的同仁們一致認為,這段歷史時期很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因為它是重新繪製世界版圖、特別是這個半球版圖的決定性因素。

在演講開始之前,先宣布幾件事。明天的垂釣活動將按原計畫進行。如果有哪位忘了攜帶合適的雨具和驅蟲劑,可以到登記台購買,收費低廉,盡可放心。「漫步自然」和「野外仿古著裝演唱」活動安排在後天舉行,因為根據我們一貫正確的喬尼·冉寧·多格 教授的預測,屆時天氣有望轉晴。

這裡我想提醒大家一下本次大會上由基列研究會主辦、作為第十二屆研討會部分議程的一些其他活動,歡迎大家參加。明天下午,來自印度巴洛達大學西方哲學系的哥珀·切特吉教授將作題為「早期基列國家宗教中的克利希那神 和迦莉神 成分」的報告;星期四上午的報告人是塞林達·梵·布倫教授,他來自得克薩斯共和國聖·安東尼奧大學軍事史系。梵·布倫教授的報告題為「華沙戰略:基列內戰中的城市中心包圍策略」,屆時他將引用大量實例,相信一定十分精彩。這些活動想必大家都會殷切希望參加。

另外我還要提醒我們的幾位主要發言人遵守時間——雖然此話顯然有些多餘。我們得留下足夠的提問時間,另外我想誰也不願意像昨天一樣誤過了午餐時間。(笑聲)

皮艾索托教授不用我來介紹,他在大家中間早已是聲名遐邇,廣為人知。即使無緣和他相識的人,從他浩如煙海的著作中也已對他的大名耳熟能詳。他的著作包括《歷代節約法令:文獻分析》,以及著名研究成果:《伊朗與基列:從日記中展現的兩個二十世紀後期的單一神權國家》。大家都知道,皮艾索托教授與其劍橋大學的同仁諾特里·維特教授合作主編了眼下正在審議中的這部書稿,他在促使這本書由錄音轉述成文字、注釋和出版中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他發言的題目是:「有關《使女的故事》真實性鑒別中的一些問題」。

有請皮艾索托教授。

掌聲。

皮艾索托:

謝謝主席。相信各位都很欣賞昨天晚餐上可愛的紅點鮭 ,此刻我們在欣賞一個同樣可愛的來自北極地區的會議主席 。這裡使用的兩個「欣賞」意思極其明確,當然絕不包括早已廢棄不用的另一層意思 。(笑聲)

還是言歸正傳吧。我希望就我簡短髮言的題目所提示的內容,談幾個與所謂的書稿有關的問題。這部名為《使女的故事》的書稿,如今已為大家所熟悉。我之所以稱它為「所謂的」,是因為如今擺在我們眼前的東西並非它的原始樣貌。嚴格來說,它剛被發現時,根本稱不上書稿,也沒有書名。《使女的故事》這個名字是維特教授加上去的,這在一定程度上當然是為了向偉大的傑弗里·喬叟 表示敬意,可是,當我說相信所有的雙關語都是有意為之,特別是這個雙關語與古語中那個帶有下流意味的詞「尾巴」 有關,而在某種程度上,這個詞又正是我們這個長篇故事論述的基列社會歷史階段中爭端起因的時候,那些和我一樣與維特教授有私交的人都會明白我話里的意思。(笑聲,掌聲)

這件物品——我覺得用「文獻」這個詞有些不妥——是在昔日班各城舊址上發掘出來的,它位於基列政權統治開始之前的緬因州。我們都知道,這座城市曾經是作者提到的「婦女地下交通網」的一個著名站點,後來被愛開玩笑的歷史學家們戲稱為「不貞女子地下交通網」。(笑聲,哼哼聲)因此,我們研究會對它產生了特別的興趣。

這件物品的本來面目是一個鐵制的床腳櫃,美國軍用品,生產時間大約是一九五五年。這點本身並無多大意義,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種床腳櫃在商店裡作為「軍用剩餘物資」經常有售,必然四處可見。但這個柜子用過去人們郵寄包裹時用的那種膠帶緊緊封住,裡面大約有三十盒卡式錄音帶,這種錄音帶早已在大約八九十年代期間隨著激光唱盤的出現在市場上銷聲匿跡。

讓我提醒各位此類東西並非首次發現。舉個例子,各位一定很熟悉那件放在西雅圖近郊住宅區一個車庫裡的《A.B.自傳》,以及人們在過去的紐約州中部城市錫拉丘斯附近建造新會堂時偶然挖掘出來的《P.日記》。

維特教授和我對這項新發現感到興奮不已。多虧幾年前我們優秀的館內古文物技師組裝了一台能夠播放這種磁帶的錄放機,於是我們立刻著手進行將錄音轉述成文字的艱巨工作。

磁帶總共大約有三十盤,敘述間夾雜著不同數量的音樂。一般來說,每盤磁帶開始時都先是兩到三首歌,顯然是為了掩人耳目,接著音樂突然中斷,換上說話聲。是一個女聲,根據我們的聲紋專家判斷,從頭至尾均為同一人。磁帶上的標籤標著真實日期,不用說是在早期基列時代開始之前的某個時期,因為所有此類世俗音樂在基列政權統治下都是明令禁止的。例如,有四盤《貓王金曲》、三盤《立陶宛民歌》、三盤《喬治男孩 即興獨奏》和兩盤《曼多瓦尼柔和弦樂》,另外還有一些標題只有一盤。其中《卡內基 會堂的扭妹兒 》是我最喜歡的一盤。

雖然標籤真實無假,卻並不一定都貼在相應的音樂磁帶上。此外,磁帶沒有按一定順序擺放,隨便散亂著,也沒有標號。因此,整個故事完全靠維特教授和我兩人把一段段口述按照其在表面上的進展脈絡組合而成。不過,正如我在別處所說,這種組合畢竟是依靠猜測完成,只能視為大致正確,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文字轉述工作完成之後,我們又反反覆複核對了幾遍,因為有口音、指稱不清以及古詞使用等諸多因素的干擾,確實給我們帶來了很大困難。接下來便是決定這些經過千辛萬苦得來的材料究竟屬於什麼性質。有幾種可能擺在我們面前。首先,這些磁帶也許是偽造的。大家都知道,此類贗品屢見不鮮,出版商不惜投入大量資金,自然是希望藉此類故事的轟動效應大撈一把。在我看來,歷史上的某段時期很快成了其他社會及其擁護者並非特別出於教育目的的傳說素材,也使許多偽善者的沾沾自喜顯得理直氣壯。請容許我在此插入一句我個人的意見,我要說,依在下之見,我們對基列人進行道德審判時必須採取謹慎態度。當然,如今我們都知道這種審判是我們這個文化所特有的,難以避免。此外,基列社會處於沉重壓力之下,比如人口和其他方面的問題,並且受到某些因素的支配,而我們自身卻有幸不用受其支配。因此,我們要做的不是橫加指責,而是力圖理解。(掌聲)

扯遠了,還是回到剛才的話題上來。這種磁帶很難偽造,同時看過磁帶的專家向我們保證,這些實物本身真實無疑,絕非偽造。至於錄音本身,也就是重疊在音樂磁帶上的聲音,更不會是在過去的一百五十年中製作的。

好,假定這些磁帶都是真的,那麼,講述本身又是什麼性質?顯而易見,它不可能在其所描繪的時間裡錄製,因為假如作者說的是實話,她不可能拿到錄音機和磁帶,也不可能有隱蔽的地方來做這件事。此外,講述中帶有某種思考的成分,我覺得足以排除掉同步發生的可能。那微微的幾乎不動聲色的情感流露,說明它即使不是在平靜中,至少也是事後的回想。

我們覺得,假如可以確定敘述者的身份,便可以著手說明這份文獻——請允許我出於簡潔考慮這麼稱呼它——究竟是怎麼形成的。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們試著從兩條線索進行調查。

首先,我們試著從昔日班各城的城市平面圖和其他現存的文獻,來確定當時位於發掘地上房屋的主人。根據推斷,這所房子有可能是當時「婦女地下交通網」的一個「安全屋」。作者也許就藏在屋裡,閣樓上或地下室里,呆上幾個星期或幾個月。她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製作錄音。當然,也不排除這些磁帶是製作好之後才弄到我們說的地方的。我們希望能夠順藤摸瓜,找到假設房主的後代,並希望通過他找到其他材料:包括日記,或者更進一步,找到家人之間的趣聞軼事什麼的。

很遺憾,這條線索毫無結果。假如這些人真是地下交通網的站點,可能早就被發現並逮捕了,在這種情況下,任何關於他們的資料都將被盡數銷毀。於是我們開始另一種方法。我們查詢了那段時期的所有史料,試圖將著名歷史人物和作者講述中提到的人物對號入座。當時幸免於難的資料只能零零星星找到一些,因為基列政權習慣在各種清洗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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