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恐懼告訴你什麼對你更重要 無需戰勝恐懼

我們最恐懼的,恰恰可能隱藏著我們生命中最關鍵的答案。

27歲的Joe就是一個例證,小時候,他從不怕黑,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膽子反而越來越小。

Joe是湖南人,隻身一人來到廣州工作,也是隻身一人居住。他有女友,但女友在老家,兩人的關係日趨冷淡,現在已岌岌可危。

現在,每晚睡覺前,他不僅要仔細地關好門窗,還要鎖緊卧室的門,他知道這完全是一種自我安慰,但若不這樣做,他會心神不寧,不能安心入睡。

並且,他在夜裡變得很敏感。半夜去衛生間時,如果突然看到自己映在鏡子或其他光滑傢具上的影子,他會激靈靈打一個寒戰。他告訴自己,那只是自己的身影,但這種理性的自我提醒沒有用,下次他一樣還會打寒戰。他很納悶,為什麼小時候從不怕黑,甚至可以一個人在晚上走過老家的一片墳地,現在長大了,卻怕起黑來,而且還如此神經質。

一天晚上,他忽然間找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Joe特別怕黑,把家裡的燈全打開了,但燈光太亮令他無法入眠,於是躺在床上發獃。發獃的時候,他一一回想與女友的關係,同時也在回想自己這一段時間那些好笑的怕黑的小故事。

剎那間,這兩種信息交融到一起,彷彿電閃雷鳴一樣,Joe突然明白,他怕黑的程度,和他與女友的關係有密切聯繫。如關係好,他就不怎麼怕黑,晚上看到他在鏡子上的影子時也不害怕,有時還會對鏡子做個鬼臉,嘲笑自己一下。如關係變得糟糕,他就會怕黑,並且關係越糟糕,怕黑程度就越重。

這一天,他和女友的關係看上去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怕黑的程度也隨之達到頂峰。

原來,他怕黑的節奏,和他與女友關係的變化節奏是一致的。想到這裡,他立即明白了他怕黑實際上是怕失去女友。

Joe幾次找我聊天,有時開玩笑一樣地講他怕黑的趣事,有時則傾訴愛情帶給他的苦惱,而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辦。但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怕黑後,Joe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說:「我一直野心勃勃,希望儘快成為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並認為這一點是愛情的保證,但當明白了怕黑背後的信息後,我知道,她才是最重要的,因為事業的起伏,不會讓我如此恐懼,只有和她的關係才會把我的情緒攪動得這麼厲害。」

Joe和女友的關係很快好轉了。他表面上沒做任何具體的事情,還留在廣州獨自打拚,而女友也還在湖南老家,但他對女友的態度有了很大轉變,而僅僅這一點就足可以改善他們的關係了。

當陷入困境時,我們很容易認為,假若做出一些什麼事情,就可以跳出困境或起碼可以改善困境了。

但是,假若你不理解自己是如何陷入困境的而只是急著去作一些改變,那麼你作的這些改變,可能與你的心靈,與你真正的需要是背道而馳的。

譬如,假若Joe為了改善關係,而把女友接到廣州來,或他回湖南去,讓兩人相聚。那麼,這種做法未必真正會起到改善他們關係的作用。因為Joe還會覺得,為了愛情他犧牲了事業,他不甘心,並因此可能會對女友有所抱怨。那麼,相聚反而令他們的心更遠。

理解自己的處境,比急著去做一些改變的舉措更重要。因為,假若你能很好地聆聽到你內心的聲音,你自動會找到更好的答案,而好的改變也會自然而然地隨之發生,因為你會心甘情願地去做那些正確的事情。

從這一點而言,恐懼具有獨一無二的價值,因為很多時候,只有恐懼才能強有力地提醒你,什麼是最重要的。

譬如Joe,他的工作順利,也融入了廣州,一切看上去都步入正軌,只待野心勃勃的他向目標前進了,但對黑夜的恐懼強有力地提示他,事業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他認真對待。

這是恐懼的獨特價值,除了恐懼,其他力量很難提醒年輕的Joe領會親密關係的重要性。並且幸運的是,Joe沒有太積極地去戰勝恐懼。譬如,他可以把工作帶回家,讓自己一天24小時都沉浸在工作中;他可以把夜晚交給酒吧、夜總會等娛樂場所;他可以在廣州找一個情人,填補自己的情感空洞……

這些方法,都可以幫他遠離孤獨,暫時達到戰勝恐懼的目的。然而,在戰勝恐懼的同時,他也錯過了聆聽恐懼並領悟人生真諦的機會。

我認識的一些朋友,他們是在抵達事業的巔峰之後,才突然明白,自己多年來一直忽視的親密關係,恰恰是最值得珍惜的。一個50多歲的朋友,他在廣州和香港都有產業,兩個兒子都在國外留學,看上去是事業家庭雙豐收,但他現在最渴望的,是改善他和第二任太太的關係,因為他明白,「必須做到這一點,那才是有質量的生活。」

其實,類似於Joe的恐懼早就襲擊過他,但他那時都變身為一個工作狂,用徹底忽略親密關係的方式來戰勝親密關係帶給他的恐懼。然而,假若他不那樣做,而是早日聆聽恐懼並領悟到恐懼所傳遞的信息,他的「有質量的生活」可能已開始好多年了。

許多極端的恐懼都與親密關係有關。2005年8月25日,我寫過一篇文章《怕黑沒有錯,那是一種寂寞》,文中的張女士怕黑怕到頂點。每當夜幕降臨,她會將家裡所有的門窗鎖上,而且要一遍遍地檢查,生怕沒有鎖好。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安心,她把家裡所有的燈打開,然後自己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看什麼節目不重要,但一定要把聲音調到很大。經常,她就這樣一直看到天亮,而天一亮,恐懼也隨之消失,然後才在疲憊中睡去。

她有一個5歲的兒子,但兒子一點兒都不能給她帶來安全感。有時,為了在晚上睡一覺,她會求朋友來陪她。朋友一定要是成年人,那樣她才能睡著。並且朋友只要在她家的任何一個地方待著,她就能在卧室安然入睡。但神奇的是,不管她睡得多好,只要朋友一離開她的家,她一定會在短時間內醒來,就好像有心靈感應在告訴她,朋友離開了。

怕黑怕到這種地步,是因為張女士曾在親密關係中遭受過嚴重的創傷。

原來,她4歲時,在一個漆黑的夜裡,親生父母把她送人。那一天,她傍晚時睡著了,等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不在家裡,而是在一條船上,身邊是一對陌生的阿伯和阿婆,他們說,他們現在是她的爸爸媽媽了,她的親生父母不要她了。

這是非常慘痛的創傷,給她幼小的心靈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傷痕。現在,張女士之所以再一次如此怕黑,也恰恰是因為她第二次被重要的親人拋棄——丈夫剛和她離婚。

第一次,她是在黑夜中被拋棄,這容易給她留下這樣的幻想:如果我當時沒有睡著,或許我就不會被爸爸媽媽拋棄了。

這種心理,帶到了現在,就好像她的潛意識在說,不能在晚上睡覺,如果這次不睡著,她就可以避免第二次被重要的親人拋棄了。這是心理上常玩的「刻舟求劍」的遊戲。

面臨極端的恐懼,我們最容易想到的是「戰勝」。張女士正是如此,她一遍遍地檢查門窗有沒有鎖緊,打開所有的燈,把電視聲音調得很響,找成年人陪,都是為了戰勝恐懼。

假若她去求治,一些醫生也會採用戰勝恐懼的策略,譬如給她開較大劑量的安眠藥或其他精神類藥物,也可以採用系統脫敏的方法,即讓她對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做一個排列,把最害怕的情形、其次害怕的情形一直到可以忍受的害怕的情形一一列舉出來,然後從可以忍受的害怕的情形——譬如有成年人陪伴——開始練習,先適應這種情形,然後逐步提高所能適應的恐懼的程度,最後做到能適應最懼怕的情形——完全一個人過夜。

這些「戰勝恐懼」的做法,都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最好的辦法是,她應去聆聽恐懼,發現恐懼所傳遞的信息。假若她徹底明白,自己的恐懼是來自4歲時被父母拋棄的經歷,那麼這種恐懼或許就可以很自然地擺脫了。

不僅如此,當明白這一點後,她的內心會變得更和諧、更完整,她的人格也大有可能會出現不可思議的成長,而她對自己人生的理解也會進入一個新境界。如果只是單純地「戰勝恐懼」,是不會有這樣的收穫的。

對這一點,我也深有體會。2003年的一天,我做噩夢,半夜裡突然在極度恐慌中醒來,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幾分鐘後身體才恢複過來。當時我採用的也是「戰勝恐懼」的策略,爬起來,打開燈,要麼看一會兒書,要麼想一些陽光的事情,要麼去陽台上坐一會兒,而陽台對面的萬家燈火會給我相當好的安慰,幫助我暫時平靜下來。

但是,這種「戰勝恐懼」的策略只能起到暫時的作用,一般是隔一天,我又會遭遇夢魘,又是醒來後發現自己不能動彈,又是採用同樣的策略,又是達到暫時的效果……隔一兩天,又一次遭遇夢魘。

這種情況持續了近20天,夢魘才不再襲擊我。那時我非常詫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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