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ACCIACCATO DELIRANTE……/如狂風暴雨地…… 09

後來這波鋒面雖然帶來差點讓堤防潰堤的大雨,但是深夜過後,鋒面忽然加快腳步,穿過陸地出了日本海。而迅速發布的避難勸告發揮效果,使得災害減少到最小,有三百戶地下室淹水、二十戶一樓淹水,懸崖崩塌造成五人受傷,但無人死亡,不像避難居民擔心的那樣,重演東海豪雨的慘劇。我住的公寓一樓似乎也泡水了,但沒有淹到二樓我的住處來,勉強是幸免於難。市政府驕傲地說是平日的防災系統成功防範都市災害於未然,市民也都吁了一口氣,但對我來說,體育館的即興演奏會的印象過於強烈,不太有逃過一劫的幸運感。

暑假結束,上課和練習也都重新開始了。江副副教授還是老樣子,不見蹤影,所以練習只好由我擔任指揮角色。

「不好意思,第二小提琴慢了,從第三小節再來一次。」

「長笛,那邊不是弱,是極弱!」

「雙簧管,拍子不齊,重來。」

「小號太快了!」

「第一小提琴,這裡揉弦再重一點。」

「大提琴!音虛掉了。」

「喂?,首席!」雄大舉手。

「怎麼了?」

「休息一下,十分鐘就好了。」

「可是……」

「我們很清楚你非常努力,這樣很好,可是重新開始練習的第一天就一下子狂練兩小時不休息唷?今天還算是復健期間,要是太勉強,大家會崩潰的。」

「唔……好吧。」

我答應休息,團員們全都吁了一口氣。

「倒是晶,你是怎麼啦?」

「我怎麼了嗎?」

「你變得好執著唷。哦,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啦。暑假出了什麼事嗎?」

「那我之前是怎麼樣?」

「要怎麼說,雲淡風清?泰然自若?而且自從史特拉第瓦里禁止使用以後,你就一副靈魂出竅的死氣沉沉樣。」

「指揮不在,有什麼辦法?我得負起責任才行。」

「你那不像是被迫負起責任的樣子呢,總覺得雙眼神采奕奕。」

「心理作用啦。我只是在盡首席的本分。」

我用力揮手打馬虎眼,望向樂譜。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坐在正面的初音樣子有點不太對勁。她眉頭緊蹙,右手按著左手臂。

「初音?」

「啊,沒事。」

「沒事……?大提琴家按著重要度僅次於生命的手皺著眉頭,怎麼可能沒事?讓我看看。」

我不容分說地抓起她的左手,初音臉上寫滿了抗議,但我不予理會。

「會痛嗎?」

「……不痛。」

「真的嗎?」

下一句話,聲音小到幾乎要消失了。

「別說痛了,完全沒感覺……」

我內心一驚,初音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繼續說:

「最後一次合奏的時候就怪怪的。按著弦,也沒什麼觸感,就好像被打了麻醉,感覺漸漸消失了。不過現在恢複了一點。」

「練習前妳撞到哪裡嗎?」

「沒有。你也知道吧?除了必要的時候以外,我都會把手插在口袋裡,小心保護,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撞到。」

「妳握握看我的手。」

白皙的手指使力,可是只有嬰兒般的握力。

「再大力一點。」

即使如此,也勉強只有三歲小孩的力道而已。我的身體記得她原本的握力,所以非常清楚她的手變得有多虛弱。

我悄悄張望周圍。眾人都在各自休息,沒有人注意到我們——不,只有一雙眼睛看著我們。

是神尾舞子。她毫不隱瞞注視的視線,眼睛盯著這裡看。一瞬間我慌了,但仔細想了一下,反而放下心來。被舞子看到,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她不是會到處向人宣傳這一幕的人。

「妳現在立刻去醫院。」

「可是……」

「妳這樣的大提琴手,知道事態有多嚴重吧?交響樂團不會只因為少了一把大提琴就停擺,可是少了一根手指的話,就沒辦法拉大提琴了。」

「……」

「這是首席的命令。我會用別的理由跟大家說。喏,快去。」

「……好。」

初音不甘願地點點頭,站了起來。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我回望舞子,向她比了道謝手勢並行禮。舞子的臉上沒有浮現任何感情,轉開了視線,但那是她表示了解的動作。

我向大家說初音突然身體不舒服,為了慎重起見,我讓她先回去,大家毫不懷疑地相信了。距離定期演奏會只剩下不到一個月。弄個不好,或許會需要有人代打——這樣的想法掠過腦際,但當時我還沒有想到初音的癥狀居然會那麼嚴重。

然後初音上神經外科求診的同一天,炸彈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了。

大學的官方網站被人貼了柘植校長的殺人預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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