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肩膀的重擔上解放出來的柚乃,體會到了久違一周的輕鬆感。這不僅是指可以把肩上的書包扔在學校,還因為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
日本史由於自兩周前的準備而收到了成果,保體和家庭科都並不難應付。說到最讓人不安的英語W,柚乃在考試剛開始就驚訝不已。試題的大部分都是從昨天里染指導的範圍里出題的。雖然這讓她像是某個漫畫那樣「這是里染指導過的地方!」地差點大叫出聲,不過拜此所賜考得相當順利。
啊啊,這種安心感真是太棒了!已經不需要每日都把教科書帶回家,放學後也不用再奮力複習了。儘管這麼疏忽大意的話很可能在下次考試又會落入悲慘的境地,不過總之從今天起又能進行部門活動了。還能上網。也能和早苗去玩還能聽從鏡華那裡得到的CD。
而且,還能抽出點時間去調查。
通過自動門進入裡面,冷氣馬上滲透到襯衣的內側。時隔三天再次到訪的風丘圖書館已經恢複往常的平穩。不對,反而應該說平穩過頭了。幾乎看不到其他使用者的身影,館內被如同滅火後的寂靜包圍著。看來事件留下的影響還相當濃厚。
「哎呀……你是之前和那個搜查顧問一起來過的女孩子。」
鮑勃頭的館長·梨木正坐在櫃檯內,她還記得柚乃。梨木從厚眼鏡片底下朝柚乃投來可疑的視線。
「今天也來調查事件嗎?」
「不,今天不是來調查的……只是想來閱覽資料而已。」
「資料?」她的視線變柔和了。「什麼資料呢。」
「呃,是學校的雜誌,這裡有存放嗎?」
「是有幾冊附近學校的雜誌收藏在這裡。」
「有緋天的嗎?緋天學園初中部的校志。」
「啊啊,緋天每年都有贈送校志,近幾年的話好像在那邊的書架……」
梨木走出櫃檯,把柚乃領到旁邊的鄉土資料專區。區內的地圖和海老鐵線的瓦版之中混雜著三本A5尺寸的冊子。橘色的封面上印著學校的照片。標題是「黃昏」。其下方印著小小的「緋天學園初中部·二〇〇九年度」。另外兩冊分別是「二〇一〇年度」和「二〇一一年度」。
「這些行嗎?」
「可以了。謝謝您!」
「因為不能出借,要看的話就到閱覽桌那裡看吧。複印的話一頁十元……」
簡單地說明過後,梨木便回去櫃檯內了。
柚乃抽出「二〇〇九年度」和「二〇一〇年度」的「黃昏」,在旁邊的閱覽桌上坐了下來。沒從書架上拿出「二〇一一年度」的,因為那時他應該已經畢業了。她想調查的是里染的初中時代。
現階段已經得知的具體情報只有他曾是緋天的學生而已。如果想要抓住新的線索,就只能以緋天學園作為關鍵點。話雖如此,即便在網路上搜索緋天學園也因為情報過多而無從下手。
於是她便著眼於校志上。大多的中學或高校都會每隔幾年發行總結校內外發生的事情的小冊子。以前在風丘高校的圖書新聞上見過『把校志寄送給圖書館了』這樣的記事,所以她知道圖書館內不僅是普通書籍還存放著地區性的出版物。既然如此作為名校的緋天也應該會有校志在這裡……。
柚乃懷著這種想法,簡單吃過午飯後就立刻來了圖書館。原本以為會不夠,不過只吃一個豆餡麵包就足以解決午飯了。儘管如此時間卻很有限。因為部門活動從三點開始,所以必須在這之前回去才行。
柚乃就像準備進行考試複習時那樣說了句「上了!」給自己打氣,立刻打開「二〇〇九年度」——里染天馬作為初中部二年生時的校志。
開頭的校長和PTA會長的致辭因為太冗長所以乾脆跳過。接下來是年內的行事報告。各個活動部門的功績。在評選會上獲獎的人的作文,以及某某誰的演講稿。偶爾會有附帶著彩色照片的一年級學生的活動記錄。
該說真不愧是緋天吧,校志的內容相當華麗,不過裡面卻沒找到里染和香織的名字。照片的角落位置也沒發現有類似的人物。
果然要白費功夫了嗎。翻著頁面的手指漸漸變得無力起來。
「啊……」
當翻到靠後的頁面之時,她的手指停了下來。頁面上印著《今年的黃昏賞》這個標題。看來是緋天版的對於在一年間在學業和體育上取得優秀成績的學生作出的表彰。六名學生並排站在講堂的主席台上。
在那之中有個眼熟的少女。
香織——並不是。是個把長發扎在腦後,挺直腰板,呈現出成熟美貌的女學生。看了看照片下面的名字,果然是忍切蝶子。她和里染是同學年的,所以二〇〇九年度就是二年生么。身高比現在略低,不過洋溢在臉上的就像在說獲獎是理所當然那樣的自信笑容從那時候起就一直沒變。還有個在同時獲獎的女生站在她的旁邊,而這個看起來正符合中學生印象似乎相當乖巧的女孩子就像是被女王的氣息壓倒一樣縮起肩膀。雖然沒有被獲獎的原因也記錄上去,不過大概是乒乓球成績的評價吧。從中學起就是最強這件事看來是真的。自己在中學二年級時是怎樣的來著。只是記得由於發球技巧不行而被前輩責備的事——
「那個。」
「呀!」
突然被人搭話讓心臟猛跳起來。回過頭去,只見對方也像是被柚乃的反應嚇到那樣表情僵住了。
「城、城峰學姐。」
「對不起,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你之前和里染君一起來過對吧?記得是袴田——袴田妹同學?」
「我叫柚乃。袴田柚乃。」
這個委員長似乎意外地是個天然呆。
「你在調查什麼嗎?」
「啊,沒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啊哈哈哈哈。」
柚乃慌張地把『黃昏』合上,放回書架。她肯定會覺得自己的舉動很可疑。這麼說來上次和她說話是在聞了她自行車坐墊之後,自己給她的印象還真是不斷地惡化。
「呃,城峰學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想著事件會不會有什麼進展,就試著過來看看……」
有紗露出虛弱的笑容,移開了視線。
對了。這裡對她來說是表哥被殺掉的地方。應該不只是想要來借書而已。自己因為太過動搖而提出了愚蠢的問題。
說了聲不好意思來表示歉意之後,柚乃也把頭轉向文庫區那邊。有個背著雙肩書包的女孩子好像在找什麼似地在書架間轉來轉去。可能是三年生或是四年生吧,髮型的和面前的委員長很相似。
「……城峰學姐是從什麼時候起來這裡的呢。」
無意間這麼問道,有紗「一直。」回答道。
「從幼兒園的時候起,就一直來。最初只會去繪本專區,之後就想看點裡頭的書,最後連二樓都去了。」
「學姐從很早以前就喜歡看書了呀。」
「是嗎。要說喜歡的話,比起書本更可能是氣氛。」
「氣氛……」
強勁的冷氣。紙張的氣味。寂靜的空間。
「圖書館的氣氛有點獨特對吧。總覺得這裡是個特別的地方。比如挑選最多六本借閱書籍的時間,以條形碼辦理出藉手續時的聲音,翻開老舊的書籍時想著之前閱讀的是個怎樣的人之類的……我曾經很喜歡這樣的東西。」
有紗像是感到懷念般說道。柚乃發現她最後那句話是用過去式的。
「其實這樣不太好呢。」
「唉?」
「在圖書館就只光顧著看書。還想盡量把喜歡的書放在自己的身邊。」
「啊啊……不過,因為我們沒什麼錢嘛。」
「嗯。不過,正因如此,也許就只有現在才會來這裡了。成為大人後,能自由使用的金錢變得比現在要多,能在書店買到精美的書籍,還能去到遠方的舊書店街,學會怎麼在網上訂書……變成這樣的話那種舒服的氣氛就會被遺忘,來這裡的次數也會減少也說不定。」
她那環視館內的瞳孔中閃爍著寂寞的眼色。並非當事人的柚乃也能依稀理解這種想法。並不是誰都能像城峰恭助那樣永遠眷念著一個地方。既然外面的世界非常廣闊,人們就會到視野更寬闊的地方去。在這頻頻涉足之地,得到的收穫必然會成為自己的財產,只不過,能在此駐足的時間卻是有限的。
「就像畢業典禮的前日。」
柚乃低聲地說著,有紗帶著意外地表情轉過頭來,「可能是吧。」嫣然地微笑起來。並不是以前那種掩飾感情的笑容,而是讓人聯想到陽光般的自然笑容。
「袴田同學是個有點奇怪的人呢。」
「……是嗎?」
初次被人這麼說。
「袴田同學喜歡書本和圖書館嗎?」
「不,我沒有那麼……」
「這樣呀。不過,總覺得跟你很合適。」
這個倒是被人說過很多次。被提起自卑點的柚乃向對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