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量身訂作的毒藥 第三節

「鈴原宗一郎在哪裡?」和我一起跑到小兒科病房的鷹央大喊著。

「在病房裡。位於盡頭的單人病房。」

護理站的護理師指向走廊的盡頭。鷹央用小跑步沿著走廊跑去,打開拉門,走進鈴原宗一郎的病房。

天久鷹央在院長室和大鷲大吵一架之後,經過一個周末,已經過了四天。

決定統括診斷部命運的主任會讓,將在今天傍晚六點召開。然而這四天以來,事情卻完全沒有進展。我們從病房拿出來的飲料,在毒物檢驗上花了很多時間,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結果。雖然對方說今天中午之前一定會聯絡我們,但狀況非常嚴峻。

幾分鐘前,我們在毫無成果的狀態下迎接決定命運的一天,在沉重氣氛的圍繞下結束了巡房。就在這時候,我的呼叫器響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是小兒科病房的電話。我用分機電話打過去,接起電話的是鴻池。她以高亢的聲音激動地說:「請立刻過來,小宗又發病了!」

病房裡有熊川、鴻池、兩個護理師,以及一名年紀跟我差不多、穿著西裝的男子。我沒有看見桃花的身影。

「狀況如何?」鷹央問道。

「他從剛才就一直反覆嘔吐,自己沒辦法走路,也沒辦法清楚回答問題。現在因為正在用點滴注射止吐葯,所以穩定下來了,但他的意識還是很模糊。」

鴻池帶著沉重的表情回答。

「癥狀是幾分鐘前出現的?」鷹央走近病床。

「大概是三十分鐘前。對不起,因為我們一直忙著處理,所以太晚聯絡你了。」

「不用在意,以治療為優先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大約三十分鐘之前,也就是早上九點十五分左右開始的啰?」

天久鷹央對低頭致歉的鴻池說,接著望向宗一郎。

「我現在要檢查這個孩子,可以嗎?」天久鷹央這麼對熊川說。熊川雖然瞬間猶豫了一下,但依然緩緩地點點頭。

「鈴原、鈴原宗一郎。你聽得見嗎?如果你聽得見的話,就睜開眼睛。」

天久鷹央探出身子,對宗一郎說。宗一郎的眼睛慢慢張開,但是眼神渙散、沒有焦點。他滿臉蒼白,面無表情,讓人無法想像這是五天前那個看似聰明的孩子。

「好,你張開眼睛了。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這裡……是哪裡……?哪裡……?」他以宛如還不太會講話的幼兒似的口吻說著。

「有認知障礙。昏迷指數若以JCS計算大概有兩位數,相當於GCS 的……」

天久鷹央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像五天前一樣,從白袍的口袋裡拿出筆燈和眼底鏡,開始診察宗一郎。宗一郎就像個人偶一樣,幾乎沒有反應,乖乖地接受鷹央的診察。

「對光反射正常,但左右眼球的運動有些微不對稱。因為意識模糊的關係,聽不進口頭指示,難以掌握他的神經狀態。」

說到這裡,她將視線轉向房間一隅,接著睜大了像貓一樣的雙眼。

「那是什麼?」天久鷹央跑向放在房間角落的垃圾桶,伸手進去抓出了什麼東西。

「啊……」聲音不自覺地從我的喉嚨發出。那是一個畫著水蜜桃圖案的鋁箔包空盒。

「我不是已經全都拿走了嗎?為什麼現在又有空盒丟在這裡?我不是說過這就是原因了嗎?」

天久鷹央憤怒地搖了搖頭。

「那個,因為宗一郎小朋友的媽媽隔天又帶來,而且堅持要給他喝……」

其中一名護理師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對不起,是我讓宗一郎喝的。」穿著西裝的男子唐突地低頭道歉,「我不知道這可能就是造成他生病的原因。」

「……你是誰?」天久鷹央對男子投以懷疑的視線。

「我是宗一郎的父親,我叫金澤隆太。」

宗一郎的父親?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讓我和鷹央不停地眨眼。

「金澤先生是南海大學的急診室醫師。金澤醫師,這位是統括診斷部的天久醫師。我們請她來協助診療宗一郎。」

熊川在一旁插話,將鷹央介紹給金澤。金澤不知為何露出了有些驚課的表清。

天久鷹央和金澤對望了一眼,低聲說道:「……我們可以到走廊談談嗎?」金澤眨了幾下眼睛後,緩緩地頷首。兩人走出病房後,我猶豫了一下,最後也跟著走出去。

「桃花好像給您添了很多麻煩,真的非常抱歉。」

一來到走廊,金澤就對鷹央深深地一鞠躬。看來他也知道訴訟的事。

「你經常來探病嗎?」鷹央快速地問道。

「是的,因為我在急診室工作,值夜班結束後,我都會來看他。監護權屬於我妻子……前妻,我已經向她取得來看孩子的許可。」

「這樣啊。你們是什麼時候離婚的?為什麼離婚?」

天久鷹央直接了當地提出平常人難以啟齒的問題。金澤顯得有點愕然。

「呃,請問這和宗一郎的病情有什麼關係嗎……」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現在我只想盡量多收集一點資訊。」

天久鷹央露出嚴肅的表情。現在的鷹央,和平常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簡直是天差地別。主任會議在幾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了,但是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替宗一郎做出診斷,這一點應該對鷹央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折磨吧。當然我也一樣。

假如那些飲料沒有任何異狀……更重要的是,假如在主任會議開始之前,都還沒接到檢驗報告……這些可怕的想像,這幾天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里。

「……我和桃花是在三年前離婚的。至於離婚的原因……該怎麼說呢,應該是個性不合吧。桃花的個性有時候非常強悍,讓我無法忍受。」

「離婚時的條件是什麼?你為什麼放棄了監護權?」

天久鷹央以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繼續提出問題。金澤的表情有些扭曲,但還是有禮貌地回答了。

「離婚的條件是給她一半的財產,以及每個月二十萬日圓的贍養費。我在大學附設醫院工作,薪水並不優渥,所以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極限了。關於監護權,我雖然不想放棄宗一郎,但是只要還在擔任急診醫師,我的工作時間就很不規律,很難照顧孩子……」金澤難過地說道。

「這樣啊,我明白了。」天久鷹央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開始思忖著什麼。

「那個……有關訴訟的事,我會等桃花稍微冷靜一點之後,再勸她撤回告訴的。」

金澤戰戰兢兢地說道,鷹央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喃喃嘟噥著:「等那時就太遲了。」

「桃花的脾氣很不好,真的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尤其是遇到和小孩有關的事情,更是讓人難以應付。宗一郎從小就體弱多病,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唉,畢竟想要保護孩子,是母親的天性嘛。」鷹央一臉無趣地說道。

「不過,關於宗一郎的事,我其實很感謝桃花。因為她真的是犧牲一切在照顧宗一郎。就是因為不能讓她一個人這麼辛苦,所以我才盡量多來探病。」

金澤的表情變得和緩了些,說不定因為宗一郎生病,這個已經破碎的家庭又有可能重獲新生。只是這樣一來有點諷刺就是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天久鷹央說完,便沿著走廊走向護理站。

「那個,天久醫師……」金澤對著鷹央的背影說道。

「我聽說醫師懷疑宗一郎每天早上喝的果汁,就是造成他生病的原因,但我總覺得應該不是。因為宗一郎從兩歲左右就開始喝了。」

「……這樣啊。」天久鷹央表情僵硬地走進護理站。我向金澤點頭示意之後,也跟著走進去。

天久鷹央坐在護理站里緊盯著電子病歷表的熒幕,看來她想再確認一次有沒有遺漏什麼。她的表情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嚴肅,同時充滿焦躁,讓人不敢向她搭話。

「小鳥醫師,狀況怎麼樣了呢?」有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一看,只見鴻池一臉擔心地站在那兒。

「我說過好幾次,我不是小鳥,是小鳥游……算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目前什麼都還不知道,我們還在等果汁的檢驗報告出爐。」

「要是在今天的主任會議開始之前,沒有替小宗做出診斷,請對方撤回告訴,那麼小鳥醫師就會被開除對吧?」

鴻池那修整得相當整齊的眉毛皺了起來。

「……你還是一樣消息靈通耶。」

「你在說什麼啊?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啦,最近整個醫院都在討論呢。所以現在狀況怎麼樣?」

「果汁的檢驗報告應該會在會讓開始之前出爐,所以就看報告怎麼樣了。鷹央醫師確信果汁裡面一定有什麼東西。」

「可是,鷹央醫師看起來很不安耶。」

「……嗯,對啊。」

我和鴻池一起望向焦躁地操作滑鼠的鷹央。

「我不希望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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