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節

許兵一見這架勢,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她心裡頭不悅,臉上就帶了出來,說的話也不怎麼好聽:「叢太,你設的這是鴻門宴吧?」

徐曉斌吃了一驚,趕緊在身後扯她的衣服,許兵在身後抓住他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不得不鬆了手。

叢太是個臨危不懼的人,這個長處在體育館裡已經充分表現出來了,可惜許兵不知道。但許兵馬上就見識了她的應變能力,像阿慶嫂一樣,膽大心細,遇事小慌。

莫小娥用四川話說:「啥子鴻啥子宴呢。你莫說這麼有文化的話,我們老百姓咋個聽得懂嘛!」

大家都笑了起來,連許兵也不得不笑了。莫小娥在桌子下踢了丈夫一腳,叢容馬上充當起介紹人來:「來來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小莫公司的唐經理。」

唐經理禮貌地伸出手來,補充著自我介紹:「唐強,唐朝的唐,強大的強。」

莫小娥在一旁插科打諢:「你咋個不叫唐國強睞?唐國強是明星,全國人民都認得他。」

唐強笑笑說:「正因為我中間比人家少了個字,所以我成不了明星。」

大家坐下。在莫小娥加強型的介紹下,大家進一步地知道,這個唐經理是他們公司管人事的部門經理。從莫小娥萬分尊重的口氣中,大家意識到這個部門經理似乎是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莫小娥對他眼巴巴地特別殷勤。

許兵堅決不喝酒,說下午回去還有事。而莫小娥卻堅持要喝一點酒,說無酒哪是席呀。這樣一來,兩人就各讓一步,喝點啤酒,意思意思。

顯而易見,唐經理對唱小姐是非常非常滿意的,這從他對唱小姐殷勤備至的照顧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對此,莫小娥是非常非常得意的,這點她跟許兵倒是有點像,都是心裡藏不住、臉上關不住的主。

許兵煩得一點情緒也沒有,喝啤酒真跟喝馬尿似的難受。她越發討厭對面這個笑得渾身亂顫的女人了。

這個女人還真是個人物,果真是大手筆,該出手時就出手,什麼活都敢攬,而且還敢一聲招呼也不打,直接就把人家的表妹當禮物獻給自己的領導。他奶奶的!也不知她是無知者無畏呀,還是太不把別人當回事了。什麼東西!

罵完莫小娥,許兵又開始檢討自己:自己是不是哪兒少根筋呢?明知道這個女人肯定是別有用心,自己一家三口,還像呆鵝似的,順著人家撒的米,就自投羅闕來了。

檢討完自己,許兵又罵莫小娥:什麼玩意!什麼東西!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你這種剛從大山裡出來沒幾天的川妹子,哪有資格給唱東方這樣的小姐介紹對象呀!你看看你介紹的這個人,先不說他的長相,光看他的氣質,就知道錫紙里包的是地瓜!

哎呀,氣死我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得出去透透氣去,要不然真忍不住發作起來也不好,畢竟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呢,看在這可憐的叢先生的面子上,我先出去躲躲吧。

許兵端著一杯啤酒站起來,說:「我出去敬個酒去,剛才來的時候碰上熟人了。」

莫小娥一副巴不得她離開的樣子,馬上揮著手說:「快去吧,快去吧,你快點走吧。」

許兵很容易就找到了孟勇敢他們的包間,當她端著酒杯出現在包間門口時,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山東男人們高興得嗷嗷叫了起來。

即將提升的軍務股王股長馬上招呼服務員加椅子加餐具,近水樓台地把許連長安排在自己身邊坐下。

王股長高興地說:「許連長賞光,讓我們這裡蓬蓽生輝!」山東大漢們馬上點頭,馬上附和,一時間吵吵嚷嚷的熱鬧非凡,包間里真像是蓬蓽生輝了。

技術股的蔣工撇著膠東腔說:「哎呀,許連長怎麼能喝啤酒呢?換白的!換白的!」

許兵到了這裡,像快要死的魚又撲騰進了大海里,馬上就活了過來。她豪邁地拍了一下桌子,像水泊梁山上那個孫二娘似的說:「奶奶的。換白的就換白的!誰怕誰呀!」

此言一出,這頓大酒算是進入高潮了。山東爺們們紛紛舉杯,跟這個比爺們還痛快的娘們喝酒。這娘們也不含糊,敬酒就喝,碰杯就喝,一點也不推,一點也不賴,很快就把兩大杯凸酒喝下去了。

一杯三兩三,兩杯就是半斤多了。許兵喝得愈發高興了,她愈戰愈勇,又倒七一大杯,端著到處找落水狗打。很快,她就鎖定目標了,那個一直悶悶不樂在喝悶酒的盂勇敢。

「孟勇敢,你怎麼了?看你這垂頭喪氣的鬼樣子。」許兵端著酒杯到了孟勇敢跟前。

王股長說:「就是。這傢伙最近是有點反常,失魂落魄的,魂都沒了,也不知被誰勾走了。」

許兵吃驚地問:「是嗎,孟勇敢?你談戀愛了?我怎麼不知道?你對象是誰呀?也不帶來讓我們認識認識。」

孟勇敢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我談戀愛?我倒是想談了,你也不給我介紹!」

許兵叫道:「我怎麼沒給你介紹,我介紹的你同意嗎?」

孟勇敢不說話了,他的一個老鄉替他說:「許連長,你也不關心關心自己的部下。守著那麼多的女兵,還讓自己的手下打光棍,你像話嗎?」

許兵連連點頭:「我不像話,我是不像活,我改!我馬上就改還不行嗎?」許兵坐到了孟勇敢身邊,現場辦公一般:「孟勇敢,你說,你告訴我,你看上誰了?只要你看卜。的,我一定給你介紹!」

孟勇敢又白了她一眼,心裡說:說得好聽,我看上你表妹了,你能給我介紹嗎?孟勇敢懶得聽她再啰嗦,就主動端起了酒杯:「來,連長,我敬你一個。」

許兵笑著說:「行啊,喝就喝。你說怎麼喝吧!」男人們馬上亢奮起來,有人給許兵鼓掌叫好,也有人給孟勇敢加油打氣:「勇敢,勇敢點!跟她喝!跟你們連長喝個滿杯!」孟勇敢望著許兵,紳士般地彬彬有禮:「連長,行嗎?」連長笑了,罵他:「奶奶的。你就別裝斯文了。滿上,幹了!」兩人杯子一碰,一大杯五十二度的白酒,咕咚咕咚地下了肚,贏來一片掌聲和歡呼聲。孟勇敢還像凱旋的勇士一樣,將杯口衝下,以示一滴不剩。

其他的山東好漢們在他倆的精神感召下,紛紛端起酒杯,尋找對手,一對一地拼搏起來。

許兵喝了將近一斤白酒,又喝得這麼快、這麼猛,這時候真有點暈暈乎乎、頭重腳輕了,話也格外多了起來,像個饒舌的老娘們丁。許兵問孟勇敢:「哎,你知道叢太為什麼請客嗎?」孟勇敢沒聽懂:「叢太?誰是叢太?」

許兵「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都說不出話來了,笑夠了才抬起頭來說:「叢太就是叢太太嘛!是叢容先生的太太,簡稱叢太!」孟勇敢冷笑了一下,不屑地說:「她真是狗長犄角一鬧羊式!」許兵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孟勇敢用白眼瞅她,許兵不笑了,拿起筷子敲了下盤子,板著臉說:「不許這麼看我!」說完又笑了起來,又笑得咯咯的。

孟勇敢仗著灑勁說她:「你老笑什麼,像母雞下蛋。」

許兵沒聽懂,問他:「母雞下蛋就笑嗎?」孟勇敢沒好氣地說:「母雞下完蛋就『咯咯咯』地叫。」許兵聽明白了:「噢,原來你是在罵我呀!」孟勇敢趁機訓她:「你別啰嗦了,快說那女人為什麼請客吧!」許兵想起來了,想起自己要說什麼了:「噢,對了,我差點忘了,咱們接著說。我剛才說到哪了?」

孟勇敢不得不再次提醒她:「你說到叢太太為什麼請你們的客。」許兵點頭:「對了,我是說到這了。你知道她為什麼請我們客嗎?」孟勇敢耐著性子搖頭:「不知道。」許兵說他:「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問呢?」孟勇敢笑了,笑著問:「那好吧,我問。她為什麼請你們吃飯?」許兵不高興了,臉也拉下來了,又拿起筷子敲了一下盤子,氣呼呼地說:「她可真可笑!真不自量力!竟然敢給我表妹介紹對象!」

「什麼?」這下該孟勇敢不高興了,他的臉也拉了下來,還直接用手拍了一下桌子,一隻高腳杯沒站住,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許兵好像醉了,眼神都迷離了。她看了看氣憤的孟勇敢,又看了看摔得粉碎的杯子,有點糊塗了:「你生氣了?你為什麼生氣?你生誰的氣?」

孟勇敢也喝得有點高了,但還沒高到許兵這個程度,他還知道掩飾自己。不過掩飾也沒什麼用了,因為許兵都有些迷糊了,他掩不掩飾都是那麼回事了。

孟勇敢故作漫不經心地問:「她介紹的什麼人?」許兵還能回答上來:「唐國強。」

「什麼?」孟勇敢叫了起來,「唐國強?就是演毛主席的那個唐國強?」

許兵更迷糊了:「誰演毛主席呀?演毛主席的那個什麼月不是死了嗎?」

孟勇敢急得都要蹦起來了:「不是古月!是唐國強!」

「唐國強怎麼了?」許兵問。

孟勇敢氣得聲音都變了:「不是把唐國強介紹給東方紅了嗎?」「誰是東方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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