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謎、真實——以及某個結果 第二章

貝克街二二一號B座二樓的起居室里,夏洛克·福爾摩斯取出懷錶,打開表蓋確認了一下上頭的時間。

現在剛過晚上十點。

他沒有忘了與麥可·麥坎之間的約定。雖然想慎重其事,比麥坎先行到約定地點等候,但從費林托什邸一回來就馬上收到一封請求會面的電報。

發報人是艾琳·艾德勒。

來訪的時刻是晚上八點,到與麥坎約好的時間應該綽綽有餘才對。

然而即使過了約定的時間,艾德勒依然沒有出現。向朗廷酒店打聽之後,對方答覆她已經從酒店離開了。

當他穿戴好外套與手套,戴上帽子時,聽到了馬車逐漸接近的聲音。

在他走出房間的同時,玄關的喚人鈴響了。

由哈德森夫人領進二樓的客人,身穿領子上鑲著毛皮的優美外套、最新流行款式的帽子上垂下淡紫色面紗,遮住她的臉。她取下面紗,以取代自我介紹,露出了使整個倫敦——不,整個歐洲的紳士淑女為之著迷的,那位歌劇女伶的美貌。

她看到福爾摩斯的樣子,便可愛地微傾著頭,甚至沒有為她的遲到道歉就問道:「您是不是準備出門?」

偵探微微眯起眼。和這個女人對話就像打牌,必須將她所有細微的舉動到心思想法、從她嘴裡說出的話到隱藏在話語背後的意圖都一一剖析才行。他也知道對方抱著同樣的心理準備與他對峙。因此,他戒備著不讓對方有一丁點查覺他與麥坎約好一事,將帽子掛回了帽架。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原本打算去找我哥哥拿拜託他的資料。但不要緊。」

「請原諒我,我回覆您的電報說會前來拜訪,但還是相當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辦。您一定能體諒我吧?」

艾琳,艾德勒露出了惹人憐愛的微笑。偵探有些諷刺地想,要是華生人在這裡,光靠這道微笑就能籠絡他了吧。

請坐,福爾摩斯說著,請美麗的客人坐到了靠近壁爐的長椅上。

艾德勒一手撫著胸口,呼地鬆了口氣。

「既然特地過來了,就來解決大事吧。不,不用飲料了。時間已經很晚了,而且我很快就會告辭。」

他們一在椅子上坐穩,福爾摩斯就微笑著開口:「關於克雷莫納的小提琴失竊案,總算掌握到了其他樂器的所在位置,而且多半能拿得回來,下手的犯人也逮捕了。」

「哎呀,這真是太好了。」

女伶沒有顯露出一絲動搖,笑容可掬地回道:「我可是很中意那把哈沃德先生讓給我的小提琴——阿瑪蒂呢。可是,事情的真相這樣大白後,我也想開了,物歸原主才是對的。話雖如此,福爾摩斯先生,這真是嚇人。」

「我想也是。你的侍女死了也讓你遭受很大的打擊吧?」

「你是指休伊特嗎?那個人昨天突然消失了蹤影。我聽刑警說她曾經涉嫌詐欺和殺人,一想到就毛骨悚然,真可怕。雖然她的死的確令人心酸。」

女人流利地撒謊。福爾摩斯冷淡地想,她還真捨得將那足以在舞台上引發奇蹟的美麗嗓音用在撒謊騙人上啊。而女人彷彿看穿他心中所想,眼裡含著冰冷的光芒。福爾摩斯對她不容小覷的洞察力報以讚賞,她的目光便緩和下來,有如以眼神歌唱詠嘆調般,可愛地熠熠生光。

她馬上進入主題:「我擁有你所希望的東西,不過你應該也知道吧,我能將之佔為己有。因此,在交給你之前,希望你能聽聽我的請求。」

明明說很快會告辭,女伶卻提出了與之矛盾的要求。

「我希望您對我說明這起案子的真相。」

「自己知道的事,再由別人口中說出來不是很無趣嗎?」

「不,一點也不會。我想知道您是一位多麼優秀出色的偵探。因為以後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成為選擇偵探的參考。」

艾德勒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以美麗的嗓音嬌聲道。琥珀色的眼眸中有無法動搖的意志,而她並未隱藏這一點。

福爾摩斯回她一個冷淡的笑,以公事公辦的語調開始敘違:「四年前,費林托什夫人的『維納斯之冠』被她姐姐休伊特夫人搶走了。」

「為什麼?」

「因為休伊特得到一封妹妹年輕時草率寫下的信。」

「您是說情書嗎?」

「費林托什夫人不想被丈夫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常有的夫婦秘密呢。於是您就找出了那封信。真不能小看。」

艾德勒用帶著惡作劇的語調低語,接著催促道:「請繼續。」

「我接受夫人的委託,拿回了『維納斯之冠』和威脅夫人的信。休伊特夫人是個壞到骨子裡去的騙子。我勸費林托什夫人從今以後不要再接受她姐姐的要求,但休伊特夫人一直以來都對她妹妹有很大的影響力。她不以威脅,而是提起姐妹之情和外祖母遺書迷惑妹妹的心。結果夫人將『邱比特之淚』讓給了姐姐,並從此拒絕我的干涉。我一直在關注蛋白石的下落和休伊特夫人的動向。正因如此,我掌握到休伊特夫人與你——不,我就說某位歌劇女伶吧。」

「好主意,福爾摩斯先生。」

他無視於這樣的稱許,淡然地繼續:「我也掌握了休伊特夫人與某位歌劇女伶走得很近的事。她對女伶說出一頂有來歷的頭冠上鑲有出色的蛋白石,而是否有煽動對方說,那比她過去從情人那裡收到的蛋白石還要令人嘆為觀止就不得而知了,因為我並沒有聽到這一部分,大概曾有過這樣一段對話吧。」

「嗯,似乎是這樣呢。歌劇女伶對『維納斯之冠』感到好奇,很想得到它呢。」

「歌劇女伶一知道休伊特夫人擁有『邱比特之淚』,就先買下了這顆蛋白石。」

「哎呀,您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這個計畫是在知道頭冠的寶石被掉包的前提下進行的。」

艾德勒雙眼熠熠生光。她無比美麗的微笑就是給偵探的推理與自身計畫的讚賞。

「這位歌劇女伶似乎喜歡在犯罪的舞台上當一個指揮家。十分優雅地揮舞指揮棒,操縱眾人的心,好將獵物弄到手。先是查爾斯·費林托什。他因為賭債和管家布萊安的勒索而苦於籌不到錢。歌劇女伶引誘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教唆他去偷竊,也為此幫他立下了計畫,就是那個喚人鈴的詭計。她運用的是過去的情人——魔術師維爾納教她的詭計。接著安排他與費林托什夫人聯手。凱瑟琳·哈代小姐——雖然是自己想戴著蛋白石頭冠出席晚會的,但她會這麼想的理由是因為聽了美貌的歌劇女伶提起美麗的蛋白石胸針後,被灌輸了各種想法的緣故。在我與凱瑟琳小姐的談話中她想起來了,你……不,她和歌劇女伶是早上在海德公園散步時認識的。由於凱瑟琳小姐的期望,費林托什夫人被逼上了絕境。這時她收到姐姐的聯絡。夫人希望姐姐能暫時將蛋白石還給她,但休伊特夫人卻說寶石已經不在她手上了,因此教唆妹妹協助查爾斯偷竊。

「然而,查爾斯卻起了不必要的野心。他認為這是個大好機會可以下手殺掉勒索自己的男人。接下來的部分,明天的報紙應該也會詳細報導出來,請自己去看吧。

「那麼,當歌劇女伶深信萬無一失的計畫出現破綻,甚至演變成殺人案時,憤而將她的怒氣發泄到休伊特夫人身上。她知道休伊特夫人打算利用自己。那個女人想得到『維納斯之冠』,讓你去誘惑查爾斯下手竊盜後,打算在最後的最後將計就計,拿走『維納斯之冠』。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她的陰謀吧?沒錯,當你發現她的陰謀時,休伊特夫人的命運或許就已經決定了。」

福爾摩斯從中途開始就故意將人稱改成「你」,但女伶不為所動。

「演戲是你的看家本領。當報上登出了『邱比特之淚』在休伊特夫人手上的消息後,你可能假裝害怕醜聞,或者暗示要給休伊特夫人什麼報酬,讓她同意躲起來。天鵝閘巷那間找到休伊特夫人遺體的鴉片窟位在泰晤士河岸旁,離碼頭很近。你多半是騙她說什麼在那裡準備好了逃走的輪船,帶她進去然後殺了她吧。如果讓她服用過量鴉片的話,我想就不會有人懷疑過去曾染上鴉片毒癮的休伊特夫人的死因了。」

「你有證據嗎?」

「在休伊特夫人遺體被發現的稍早之前,有人看到有個年輕男人去找她。因為作出證言的是個鴉片中毒患者,的確有含糊不清的地方,但據說年輕男人是這麼說的:『如果你真的以為你能假裝被我利用,而反利用我,那你的演技就要再更高竿一些。』」

「他或許是沉迷於鴉片而作夢夢到的,怎麼能相信呢?太可惜了。」

艾德勒嘆了口氣。從她搖晃的肩膀附近飄來一股甜美的香味,小臉上立刻恢複了笑容。

「吶,福爾摩斯先生,我只是順從自己的願望而已呀。對想要的東西忍著不出手實在太難過了,所以我才不忍耐。說到想要的東西,我到這裡來之前跟房屋仲介聯絡過,去看了一下伯尼別墅唷,真是間可愛的房子,讓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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