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被奪走的寶石與陰謀的去向 第三章

福爾摩斯使出的技巧,連恩以前曾經看過一次。那是叫做巴頓術的格鬥術,據說起源於日本武術。

布萊安被逮捕到警察廳之後,福爾摩斯前往費林托什邸。連恩聽說他終於要開始進行推理解謎,一再請求讓他旁聽,並以乖巧聽話為附加條件而獲得允許隨行。

推理的場所則依福爾摩斯的指示選在宅邸地下室的僕役廳。單調的房間里女僕和傭人們排排站。每個人都微低著頭,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希望偵探不要點到自己。

亨利,費林托什擺出了一張臭臉表示為什麼要選在這種地方。愛麗絲夫人不在場,她陪著好不容易撿回一命的費林托什夫人去了醫院。

房間里有個在案發隔日進行調查時沒看到的年輕女孩。她穿著樸素的深藍色衣服,有著褐色頭髮。亨利也沒看過她,以懷疑的眼光望著她。福爾摩斯介紹道:「這位是在哈代家擔任女僕的葛拉迪斯·瓊斯小姐。她就是遭大家以為是黑薔薇大盜所襲擊的小姐,接下來請讓我問你兩、三個問題。」

偵探站到來自威爾斯的年輕女孩面前,以平穩的聲音對她說:「十天前左右,你好像遇到了很可怕的事呢,可不可以跟我說說那個威脅你的男人?」

「那個……我記不太清楚了……」

女孩緊張地綳著臉,帶著改不掉的口音回答:「他戴著白色面具遮住眼睛,嘴上圍著圍巾。還有,呃……我聞到了柳橙的味道。傍晚的時候,我辦完事回宅邸的路上被人從後面抱住。那傢伙說自己是黑薔薇大盜,然後說哈代家應該有一頂很棒的蛋白石頭冠才對,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他說了什麼『維納斯之冠』,我又說了一次不知道,他就推開我逃走了。」

「他從後面抱住你,即使如此你還是知道對方戴著面具嗎?」

「我被他從背後緊緊抓住的時候抬頭往上看了。」

女孩說著的同時抬起臉,福爾摩斯毫無預警地將一條手帕舉到她眼前。

葛拉迪斯吃了一驚,端詳著手帕。

「這個!有一樣的氣味。襲擊我的傢伙身上也有和這個一樣的氣味!」

一股柑橘類的香味甚至飄到了連恩那裡,是記憶中聞過的好聞氣味,他剛想起就啊地叫了一聲,爾摩斯的話便蓋過了他的聲音。

「這是從查爾斯·費林托什先生的房間借來的古龍水。」

「你想說威脅那個女僕的人是查爾斯嗎?」

與惡聲惡氣的亨利比起來,福爾摩斯若無其事地回答:「正是如此。」並用嚴厲的口吻繼續說道:「遇害當晚,查爾斯先生原本想偷出『維納斯之冠』,並將頭冠遭竊偽裝成黑薔薇大盜搞的鬼,藉此混淆視聽。他威脅哈代家的女僕,還有在家裡四處散布黑薔薇大盜的謠言都是為此演出的鬧劇。」

「死者沒辦法幫自己辯駁。你不要趁機——」

亨利滿臉怒容地逼問,但福爾摩斯仍不為所動。

這時,走廊上傳來了急切的喚人鈴聲。

傭人們彼此面面相覷,福爾摩斯以手示意他們不必過去,反而看向警探和亨利,催促他們跟上。連恩也跟著板著臉的兩人跑到走廊。抬頭看牆壁,發現喚人鈴板上有個鈴吵鬧地響著。那是「七號寢室」的喚人鈴——有人在殺人現場費林托什夫人的寢室拉了喚人鈴的繩子。

連恩將視線轉向偵探,沒有漏看他嘴角一閃而過的滿足笑容。

剛才福爾摩斯窩在夫人的寢室里,宣稱要做實驗而動了某些手腳。不過在那之後他就鎖上了寢室,將鑰匙委由亨利保管,禁止出入了才對。

亨利挑起眉毛。

「那間房間又沒有人使用,現在裡面應該沒有人。到底是誰搞的鬼?」

「您自己親眼確認看看如何?」

福爾摩斯與警探、亨利·費林托什以及連恩迅速地爬上樓梯。直到二樓都沒有人開口說話。在夫人以前的寢室門前站著穿著制服的巡警。

福爾摩斯不客氣地走上前去。

「你能拍胸脯對長官報告說房裡沒有人嗎?」

那名巡警與其說是拍胸脯,不如說是緊張得挺直了背脊,輪流看著偵探和警探的臉回答:「是,沒有任何人進出。」

「那麼,是你拉響喚人鈴的嗎?」

面對警探的質問,巡警驚訝地搖頭。

「不,怎麼可能。我沒有離開過這裡,絕對沒有。」

亨利不耐煩地看著警探確認門還是鎖著的,然後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轉了一圈。粗魯地打開了門。他們急忙踏進房裡,但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床鋪旁的貓角桌上有倒下的積木與虹吸式咖啡壺,與發現查爾斯遺體時一樣。桌上散落著濕答答的紙屑,天秤式咖啡壺上連接兩個容器的導管被拔了下來,滴滴答答地滴著水。

似乎與他所預料的結果相符,福爾摩斯滿足地點頭,走近桌子。打開放在旁邊床鋪上的醫用包,拿出一條毛巾給連恩。

領會到他該做的事,連恩手腳俐落地整理起桌上的水和紙屑。

福爾摩斯又從醫用包里拿出了一個嚴重發黃的紙箱,那是沒有蓋子的空箱子。接著,在擦得一乾二淨的桌上開始疊起積木。六個積木並排而成的長方形上疊了三層,而靠近床鋪那一側的積木則只有一層,形成了高低差。然後在積木上蓋上紙箱遮住,又拿出一個貼著標籤的褐色瓶子,將瓶內的白色粉末灑在箱子周圍。

連恩一手拿著毛巾,目不轉睛地看著偵探的動作,想認出標籤上的字,卻看到一排搞不懂是什麼意思的字母,愁眉苦臉地放棄了。他仰望著福爾摩斯小聲問道:「那是什麼?」

「硫酸鋁。三十年前開始用在製紙上。」

亨利好像察覺了什麼,「啊。」的嘀咕了一聲。連恩雖然想到那就是哈德森夫人被派去買的藥品,對它的效用卻一無所知。他的心怦怦跳,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專註地看著偵探的一舉一動。

福爾摩斯蓋上瓶蓋,放回包里,將虹吸式咖啡壺的管子接上,拿著水瓶,將水注入酒精燈那一邊的容器里。迅速搓了搓雙手,說:「那麼,我和布萊安談過,證明他殺了查爾斯屬正當防衛,我問出他在案發當晚從這間房間拿走的東西。因為他在案發後將東西丟到河裡去了,所以實物不在我手上。」

偵探彎身到床鋪底下,撿起一個拳頭大小的銀塊。連恩也跟著探頭去看,看到銀塊的旁邊有個飾有珊瑚雕刻的胡桃木化妝箱。他想起發現遺體時,化妝箱也在床鋪底下。

福爾摩斯拿在手上的是一顆獅子的頭——那是靠在房間角落的手杖上的握柄——與查爾斯房中衣櫃里握柄脫落的手杖互為對照。

「牛津街上的手杖店在上個月賣了一支同樣形狀握柄的手杖給查爾斯先生,並依照他的特別要求,在握柄的部分增加重量。」

連恩假裝要幫忙,把福爾摩斯正要遞給雷斯垂德警探的握柄拿了過來。雖然他馬上就交給了瞪著他的警探,但沉甸甸的觸感依然留在手上。為了將手杖用來當作武器,在握柄上增加重量是很常見的事。

「裡面灌了鉛——」

「是鐵啊,警探。而設置在床鋪下的化妝箱里裝了磁石。」

福爾摩斯從警探手裡拿回握柄,用絲線一圈圈地纏繞住獅子嘴部的凹洞。絲線的長度十足,另一端則系在喚人鈴的飾穗上。福爾摩斯小心翼翼地將獅子的頭擺在蓋著積木的箱子上。

「如此一來,案發當時的情況就備齊了。」

福爾摩斯划了根火柴,點燃了虹吸式咖啡壺的酒精燈。

在充滿了忍耐、懷疑、焦躁,以及期待的眼神關注下,偵探接著說道:「這次的案子會顯得如此神秘,原因出在密室與喚人鈴,以及暗示有外人犯罪的小伎倆,這些要素彼此產生矛盾的關係。密室否定了外人犯罪的可能性,而喚人鈴也是,若是犯人自己拉響了鈴,就無法解釋他是如何從密室逃出去了。這種半途而廢的竊盜行為也更加深了謎團。事實上,立下殺人計畫的犯人根本無意營造密室,甚至想讓大家以為這是侵入者下的手。窗戶旁的雨水管上掛著繩梯,以及外面路上發現的短劍,這些小動作原本可以保護立下計畫的犯人,並將警方的注意力轉移到外部。犯人縝密地構思出殺人計畫,不過制定者並非布萊安。我剛才也說過,他殺害查爾斯先生屬正當防衛。一開始制定這次計畫的就是查爾斯本人,他想殺了布萊安。」

亨利勃然大怒,漲紅了臉。

「為什麼查爾斯要殺了管家?」

「因為他一直遭到恐嚇,這一點已經得到管家本人的自白了。但我們還是按順序來吧。這次的案子,有必要回溯到半年前的寶石失竊案來說明。一名叫做莉莉,亞克拉伍德的女僕遭人懷疑偷了寶石而被解僱了,但她並不是真正的犯人,真正的犯人是查爾斯先生。」

「你對死者不敬也要適可而止!」

「費林托什先生。」

福爾摩斯冷冷地回道:「我借了失竊寶石的鑒定書及鑒別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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