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利路圍繞在一片戒備森嚴的氣氛之下。費林托什邸前有穿著制服的巡警看守,路上停著一輛搬運遺體的馬車。
連恩對收到愛麗絲夫人邀請的偵探提出一同前往的要求。他因為期待和緊張而漲紅了臉,兩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急促地說:「我遇到的傢伙也許就是犯人也說不定。我在場的話,就能認出他們的長相。」
福爾摩斯鮮少表露感情的眼裡,浮現出考慮的神情。連恩察覺他眼裡的陰暗,於是確信福爾摩斯已經看出自己有所保留。
連恩雖然做好了會被嚴厲質問的覺悟,但福爾摩斯似乎想起了什麼,沒有再提那件事,連恩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和父親有關的事。儘管如此,他仍被允許同行。偵探帶著少年一起坐上前來迎接的馬車,前往費林托什家。
就在載著連恩等人的馬車停在宅邸前的同時,警官們抬著覆蓋白布的擔架走了出來,將擔架放到運送遺體的馬車上。
接著,有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從玄關走了出來。他是蘇格蘭場的雷斯垂德警探。是個五官神似黃鼠狼,身材就警察而雷略為矮小的男性。他銳利的眼神一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福爾摩斯,就眨著那雙略微混合了敵意與好奇心的小眼,嘴邊帶著諂媚的笑容出聲招呼:「福爾摩斯先生,您果然來了啊。」
「喔,警探。」
福爾摩斯回了他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後,走向運送遺體的馬車。連恩不想被丟下,緊緊地跟在他身後,聽著偵探和警探之間公事公辦的談話。
「現在才運走遺體,看樣子現場搜證花了不少時間呢。」
「都是那個可恨的爆炸案害的啊。我們收到了一大堆惡劣的惡作劇信件正頭痛著。公安部的傢伙們要是能好好處理一下就好了。昨晚的假情報太過逼真,結果我們這裡也派出不少人。啊,可是這裡的搜查很順利喔。我聽說了哈代家的夫人委託您的事啦。」
雷斯垂德警探一邊說著,一邊擠進偵探與運送遺體馬車之間的空隙,高高地挺起胸膛。他發揮出地盤意識,但對偵探卻起不了牽製作用。福爾摩斯繞過警探身邊,走到搬運馬車的後方打開門,掀開了擔架上的白布。
死者是個栗發、中等身材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西裝,脖子上系著酒紅色的寬領帶,胸口上深深地插著一柄短劍。
連恩瞪大了眼,死盯著那把劍的劍柄不放。純金的劍柄上刻著一隻獨角獸,上面鑲著一顆紅寶石。
「短劍是查爾斯先生從西班牙帶回來的紀念品。費林托什夫人把它當成拆信刀——」
連雷斯垂德警探針對短劍所作的說明也沒有好好聽完,連恩就大聲說道:「這把短劍很像我昨天晚上撿到的短劍!」
他工口訴福爾摩斯,雷斯垂德警采就用稱不上友善的眼神低頭看了他一眼。昨晚遇到連恩的巡警,當然已經把他和連恩之間的談話向長官報告過了。連恩聽到對方把自己抹黑成壞人,氣得說道:「那是我沒錯,可是我一點都不可疑,也不是壞人!」
聲音里流露出不滿,但警探只是把它當成囂張小鬼的反抗之詞而盯著他瞧。
「福爾摩斯先生,您該不會相信這小鬼說的話吧?什麼狗搶走了他的鞋子才追著跑,話說回來,他沒事難道會大老遠地從白教堂區跑來普里姆羅斯山丘閑晃嗎?」
被指出這一點的連恩頓時無話叮說。他瞄了一眼幅爾摩斯。雷斯垂德警探看穿了少年背後另有隱情,於是眼神變得越來越嚴厲。
「我就覺得可疑。話說回來,這麼好的鞋子你到底是在哪裡弄到的?」
「是那些傢伙給我的啦!」
「哼。是協助犯罪給的報酬吧?」
「我就說是他們的狗咬壞我鞋子的賠禮啊!」
連恩絲毫沒有遵守瓦倫泰警告的意思,牙尖嘴利地回答。
警探彷彿聽到了什麼童話故事般,露出瞧不起連恩的表情。
「警探。」
福爾摩斯不耐煩地出了聲,介入了他與連恩之間的爭吵。
「你有空陪小孩子玩的話,能不能跟我說明一下案件的詳細情形?你已經知道連恩撿到的短劍來歷了嗎?」
像機器般有能力且精力充沛的偵探,對無益於達成目的的事不感興趣,也不顧慮他人的感受。他的言行舉止常讓大部分的人覺得不知所措或被冒犯,也曾引起不必要的爭執。連聚集了一票不良少年的「游擊隊」成員們有時都會替他擔心。而偵探的至交——華生的忍耐力更是不容小覷,成了少年們讚歎的對象。
至於雷斯垂德警探,雖然也很有耐性,但那是因為他的耐性會得到回報的緣故。夏洛克·福爾摩斯慷慨大方地將破案的功勞讓給警方,雷斯垂德警探至今也得到了許多榮譽及名聲。多虧如此,極度排外的警察組織偶爾會把工作交給他,對福爾摩斯自己也有好處。
警采對著福爾摩斯語帶諷刺地回應了他的要求:「我剛才本來要進入正題的時候被打斷了呢——查爾斯先生買了兩把一模一樣的短劍,一把是送給嫂嫂的紀念品,一把留著自用。夫人把它當作拆信刀,平常都收在寢室柜子的保險箱里。有個女僕證實說,昨晚她幫夫人作外出的準備時,夫人用那把刀拆開了信封,然後放回了柜子的抽屜里。大概是竊賊撬開柜子里的保險箱時,被查爾斯先生髮現,才會用這把手邊的短劍行兇吧。查爾斯先生的短劍本來應該放在他書房的書桌上,那一把我們也已經確認過遺失了。這恐怕是——」
「關於在路上發現的那把短劍,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麼案件?」
「目前還沒有相關報告,您懷疑是連續殺人?」
「我以為你在懷疑呢。若不是這樣,為什麼要調查連恩?」
「因為——!他在殺人現場附近拿著染血的——」
「有證據證明那是人血嗎?」
「呃,不,可是——」
「無論是哪柄短劍,連恩都很難有機會從費林托什邸偷出來。如果你懷疑他和這次的案件有關連的話,應該先查清楚費林托什家附近的人際關係吧?還有,包著短劍的報紙是《泰晤士報》這件事不也很有趣嗎?當然,沒有調查、拘捕連恩的必要。有什麼事就由我負責。」
福爾摩斯能替自己說話,讓連恩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但他越是高興,昨晚沒有說出全部實情的事,就越是讓他的良心受到苛責。
雷斯垂德警探聽了福爾摩斯的抗辯,露出一臉覺得很沒意思的表情。
「這個……哎,假如犯人故意用查爾斯先生的紀念品犯下複數的殺人案,也可以認為是出自於關係人的怨恨所造成的連續殺人啦。不過,關於查爾斯·費林托什遇害一案——」
「你似乎對犯人是誰已經心裡有底了呢。」
「嗯,大致上吧,所以這次的案子對您來說沒什麼有趣的,我的意思是這樣呀。」
雷斯垂德警探雖然話中有話,福爾摩斯卻置若罔聞,反問他關於遺體的問題:「一刀刺向心臟,當場死亡嗎?」
「醫生是這麼說的,可是——」
「死亡推定時間呢?」
「昨晚十點半左右。之後會再進行詳細的驗屍。」
「發現遺體時的情況呢?」
「遺體是在二樓的寢室發現的,不是被害人查爾斯先生的寢室,而是他的嫂嫂——也就是亨利,費林托什先生的妻子的寢室。發現遺體時,房間是處於密室的狀態。門上了鎖,僅有的兩扇窗戶也都被拴上了。設置在柜子里的保險箱被挖了出來,夫人的寶石匣也被翻得亂七八糟。當時夫人不在家,正在拜訪親戚。第一發現者是家裡的管家和夫人的女僕。蛋白石頭冠——『維納斯之冠』就掉在遺體旁。我認為——」
「警探,我希望你能按事實的先後順序說明。沒有關於被害者的情報嗎?」
「我現在正要說明。」
警探尖銳地回應,從懷裡拿出記事本,一邊接著說道:「查爾斯,費林托什先生二十二歲,是染色公司的經營者——亨利,費林托什先生的弟弟。工廠是由亨利先生的父親所創立,不過被害者沒有職業,單身,沒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卻好幾次和女演員傳出紼聞,並引以為傲的樣子,也就是俗稱的紙絝子弟呢。儘管他從三年前去世的父親那裡繼承了一筆為數不少的遺產,卻沾上了賭牌的惡習,欠下了高額的債務。我看再過不久那些債主就會以弔唁的名義上門討債了。真諷刺啊,聽說亨利先生才當面跟他弟弟宣告過不會給他任何金錢援助呢。接下來是寢室的保險庫是吧。除了『維納斯之冠』,其餘的寶石飾品都還在。然後還有這個——」
雷斯垂德警探裝模作樣地遞出一張夾在記事本里,名片大小的卡片。
那是一張長方形的卡片,白底上繪有一朵宛如都鐸玫瑰的薔薇花。外側的花瓣及內側的花瓣皆為黑色。最近報上才登過相同的黑薔薇圖案。
「黑薔薇大盜的卡片!」
連恩大叫道,正想湊上前看個仔細,警探卻迅速翻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