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擊隊」的少年們依依不捨地目送載著華生的四輪出租馬車離開。今天集合的成員除了連恩,還有威金斯、傑克、安迪,以及雙胞胎。卡萊特則是因為信差的工作而缺席。
少年們心中有種不想立即解散的心情。雙胞胎們在偵探事務所玄關前的石階上並肩坐下,發出了唉啊的嘆息和聲。
「走掉了呢。」
「走掉了。」
「福爾摩斯先生會不會……」
「叫他回來呢?」
傑克呵呵地笑著發表了他的歪理:「那要看福爾摩斯先生覺得華生醫生對他而一百有多少利用價值吧?人們只有對自己需要的事物,才會努力挽留喔。」
「但是,我們雖然很需要吃飯……」
「卻總是吃不到呢。」
傑克笑嘻嘻地跟嘆著氣的雙胞胎說:「如果沒有一些才能,努力是沒有回報的。」
安迪銳利地抬起視線,站沒站樣地斜靠在門旁邊,聳聳肩膀。
「哎,他不會回來的啦。和大偵探住在一起可是件苦差事,而且比起什麼需不需要的,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吧?」
「那種權利也建立在才能之上。」
傑克頂了回去,於是一高一矮互相瞪著對方。這時連恩開口了:「如果是為了福爾摩斯先生,再怎麼辛苦我都願意忍耐。」
威金斯有些不高興地看著夥伴們拿自己尊敬的偵探與他的好友開玩笑,聽連恩這麼一說也開口了:「華生醫生一定也這麼想。但他是醫生所以沒辦法。他是因為本行需要他的能力才會答應離開。我們應該要祝福敬愛的醫生踏上新的旅程。對吧?」
傑克點頭同意朋友的話,安迪則把頭扭向一邊,打了個呵欠。
雙胞胎還不死心:「但是他有可能回來對吧?」
「對吧?」威金斯苦笑著,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玄關的門被用力打開了。
門裡出現了一位拿著掃帚,瘦巴巴的年輕女僕。她叫做貝琪。房東哈德森夫人和貝琪都不怎麼歡迎「游擊隊」的少年們在自己的房子里進進出出。這些髒兮兮的流浪兒不知羞恥地登堂入室,對一個有正常道德良知的女僕而雷,只能說是惡夢。
「要我說幾次才懂?像你們這種人圍在玄關前面,會給人造成困擾。」
「吵死了,醜女。」
安迪一開口反擊,雙胞胎也在一旁有樣學樣。
「醜女。」
「丑——女。」
連恩在一搭一唱、呀呀地相視而笑的小不點們頭上落下鐵拳。
「不能說女孩子是醜女,就算是實話也不行喔。安迪你也注意一點。」
雙胞胎兩手按住頭頂,發出欽——的聲音,一臉不滿地抱怨。安迪則是哇的咂了咂舌。
貝琪幾乎要從頭頂冒出蒸氣來了。雀班明顯的臉漲得通紅,死命地瞪著一個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們,最後憤怒的眼神停在連恩身上。
「你太差勁了!」
「我……我?」
連恩覺得莫名其妙,瞪了回去。明明遵守了父親「對女孩子要有禮貌」的教導還被人抱怨,真是太划不來了,他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
威金斯一副覺得他無可救藥的表情,嘆了口氣,在他旁邊的傑克則是呵呵地笑了起來。
貝琪碰的一聲粗魯地甩上門。
少年們就此解散。威金斯要去工作,安迪也說他有份不怎麼正當、但很有賺頭的工作而離開。雙胞胎則說爺爺叫他們辦事,急急忙忙地回家了。
「你接下來要幹嘛?」
被傑克這麼一問,連恩反問他:「那你呢?」於是傑克說,因為他要回碼頭,如果連恩要回家的話就一起走吧。
傑克是居無定所的孤兒。他輾轉於同伴的房間、交易情報的對象,不然就是年長女性朋友的房間,其他時候則是待在老舊輪船的船艙。他的叔叔雖然是那艘船的船長,卻有痛風的毛病,因此輪船停泊在碼頭的時間還比較多一些。偶爾傑克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會到叔叔那裡付些錢換取住宿。那艘船就停在倫敦橋和索斯沃克橋之間的林頓碼頭。
途中,連恩說起了前幾天在龐德街發生的爆炸案。
「那時候簡直是一團混亂呢。」
他甚至還比手畫腳地說起他和艾琳·艾德勒的相遇。傑克很擅長傾聽。只要表現出興緻盎然的樣子附和對方,雙眼閃閃發光,就能鼓動說話者的情緒。連恩明知道這是傑克的手法,還每次都上當,連原本不打算說出口的事,都會在無意中說溜嘴。
這次他不小心說出了依芙預言的事,引起了傑克的興趣。
「依芙的預言又說中了嗎?」
「那只是巧合啦。你也不信吧?」
「誰知道呢?不過那位小姐的占卜常常說中也是事實。我以為她是因為看不見的關係,聽覺變得很敏銳,聽得到遠處一般人聽不到的聲音,再胡亂猜測附近鄰居的秘密呢。」
「是這樣嗎?」
「對啊,這種事很常有。不過看來不只如此。如果你跟那位小姐感情不錯的話,最好看著點比較好喔。不管她的力量是真是假,只要嗅到了賺錢的味道,就會有詐欺師黏上來。而且現在通靈術又很流行啊。真是的,說起來還真麻煩。」
「詐欺師嗎?」
「不是,麻煩的是炸彈。蓋爾聯盟的『炸彈運動』啦。那是一個在美國的愛爾蘭獨立運動支援組織。」
傑克雖然喜歡傾聽,但更喜歡賣弄知識。不管對方有沒有興趣,只要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從今年開始算起,二月是在查令十字車站、帕丁頓車站和盧德門丘車站,有人在暫時保管手提行李的地方寄放了裝了炸藥而且附計時裝置的箱子。炸彈沒有爆炸。但是在同一天,放在維多利亞車站的炸彈把行李保管處和候車室炸飛了。接下來是五月。放在特拉法加廣場的炸彈雖然沒有爆炸,但蘇格蘭場和聖詹姆士廣場的小卡爾頓俱樂部的一部分被炸掉了,那時候還出現了傷患。秋天開始是梅因街的炸彈暗殺計畫。半個月前,在蓋福克斯節的煙火掩護下,由都柏林首都警察派遣來的便衣刑警被炸死。再來就是昨天的爆炸案,你知道嗎?那個炸彈是一個坐上馬車的男人放在口袋裡的。他一坐上馬車就碰的引爆了。聽說那傢伙還是個律師呢。」
「你是說那個律師是炸彈狂,結果失敗了,把自己也炸飛了嗎?」
「誰知道呢。不過倒是有個奇怪的謠言,針對建築物的爆炸計畫和針對便衣警察這種個人的爆炸案,是出於不同人——」
「不管怎樣都太差勁了,給人添麻煩!」
連恩粗聲粗氣地說,緊緊地垂下嘴角。腦中迴響起昨天在爆炸現場聽到的那些臭罵愛爾蘭人的聲音一。
「我對愛爾蘭獨立那種事才沒興趣呢。而且從愛爾蘭移居過來的大家都覺得很困擾。」
「沒興趣嗎?你真的完全不在意?」
「在意是在意,也很生氣。為什麼就因為幾個瘋狂殺人犯,全部的愛爾蘭人都要被說得那麼難聽啊?還有啊,我先說清楚。我可是土生土長的倫敦人,這一點我很自豪。」
連恩挺起胸膛。
他並不是對故鄉完全沒有感情,也很喜歡他的同胞。他也不是不明白希望愛爾蘭獨立的人的心情。英格蘭一直在宗教、經濟、產業、教育——各方面壓迫愛爾蘭,剝奪他們的自由,榨取他們的資源。他父親麥可對那樣的苦難感同身受,是愛爾蘭獨立運動的支持者,有時一喝醉就大肆批評大英帝國——
「你可別小看英格蘭那些傢伙,他們全都是一些小偷、殺人犯,還有騙子。那些傢伙從我們這裡奪走土地、教育、食物,還有我們的榮耀,這些我們長久以來幸福的源頭。愛爾蘭人是為了取回我們正當的權利而戰鬥!」
話是這麼說,但像炸彈運動這種破壞活動就太卑劣了。連恩還是打從心底深信不疑,即使是麥可也不可能支持那種人的活動。他跟父親說了在龐德街發生的事情之後,他也只是咂了咂舌,沒有發表對那起攻擊的看法。聽說他在爆炸發生的時候,正在「倫敦市」的酒吧里和賭友喝酒。他舉了幾個平常老是湊在一起的夥伴名字,抱怨著玩牌賭輸了的事。連恩心想,也就是說,當時在場的是另一個長得很像的人。
「喂,連恩,你在聽嗎?」
連恩聽見傑克的聲音回過神來,抬起了臉。
「福爾摩斯先生解決了西摩爾家的小提琴竊案,這件事你沒興趣嗎?」
「興趣?當然有啊!太厲害了,居然同時解決兩件案子!」
連恩發出了讚歎的聲音,雙眼閃閃發光。
傑克則是露出了諷刺的表情。
「這兩件案子一開始就是同一件——不,福爾摩斯先生解決哈沃德事件,只不過是解決西摩爾家竊案的過程而已啊。你不是說過,哈沃德交給艾德勒的小提琴就是從西摩爾家偷出來的嗎?真的跟你說的一樣。」
「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