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士麥那)
法國國王 已經很老。在我們的歷史上,一個君主在位這樣久,從無此例。據說他有極高的本領,能令大家惟命是從;他用一貫的天才,治理家庭、朝廷和國家。人家常聽他說,全世界的政府之中,土耳其人的政府和我們尊嚴的蘇丹的政府最合他的心意,可見他對於東方的政治是何等重視。
我研究了他的性格,發現其中若干矛盾為我所不能索解。比如,他有一個大臣年方十八,又有一嬖愛的婦人,年已八十; 他愛自己的宗教,但誰要是說必須嚴格遵守教規,卻又使他不能忍受;他雖然逃避城市的喧擾,很少與人交談,但是從早到晚致力於一件事:使大家都談論他。他喜歡打勝仗,喜歡戰利品,但是他怕見自己的軍隊由很好的將軍率領,正如這將軍所率領的是敵兵那樣使他擔心。我想從來沒有人像他那樣:極度的富有,決非任何君王所敢希冀,同時窮困的程度亦非普通人所能忍受。
對於替他服務的人,他喜歡有所賞賜。但是他酬勞左右侍奉之臣的殷勤——或者不如說酬勞他們的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和酬勞堅苦作戰的將領們,卻是同樣地大方。他常常喜歡一個替他解衣脫靴或進餐時捧奉食巾的人,甚於一個替他攻城奪地或替他打勝仗的人。他不以為君王的偉大就在於恩賜得當;並且,不考察他所賞賜有加的人有何長處,而認為既然他看中那人,即使沒有長處,也就變成有長處了。因此,他曾經以一筆小小的年金賞給一個敗退二十里的人,又以都督的美缺賞給另一個敗退四十里的人。
他講究豪華,尤其在經營宮室方面。御苑中的雕像,多於大城市的居民。御林軍之強大,無愧於無敵國王的御林軍。他的軍隊多至無數,他的富源大到無窮,他的國庫取之不竭。
一七一三年,穆哈蘭月七日,於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