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著處理公文,一下子就下午六點半了。她走到大廳,收容所將近半數的人都已經聚集在電視機前。大家當然都知道所長要上NHK的節目。
三十間的單人房沒有一間有電視。以前是有的,但被人隨便拿出去賣,所以之後就完全廢除了。要是想在自己的房間看電視的話,就得跟佐藤一樣自己想辦法。
結子靠牆站著,越過大家的頭頂看著映像管電視。
「我還想請問——」訪問她的記者也是女性,只不過年紀不到她的一半。
「設樂女士擔任所長的更生保護設施,是怎樣的機構呢?」
「犯人在監獄服刑之後,多半會被家人和朋友疏遠,因此出獄之後常常無處可以棲身。我們的設施替這樣的人提供食宿,雖然時間只有半年,但在這期間我們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輔導他們的生活和就業。就當成這樣的地方就可以了。」
她覺得臉發燙。錄影的時候覺得很自然,但現在看起來明顯很緊張。腔調也像是在背書。
結子看不下去了,自己一個人悄悄回到辦公室。
她在辦公桌後坐下,電話響了。
「是我。」
聽到是飯塚,結子微微屛住氣息。他的聲音聽起來跟今天早上明顯不同。「碓井不見了。」
下班之後,碓井應該是回宿舍去了才對。飯塚去他房間,想問他有沒有需要的東西,但他不在房間里。
「我們現在分頭去找。」
結子放下話筒,猛地站起來,把茶杯撞倒了。杯里的綠茶倒在文件上,但她管不了這麼多,跑出辦公室到外面的停車場。
她推出上下班通勤用的腳踏車。
她踩上踏板。
雨不知何時停了。她到了離收容所五百公尺左右的大十字路口才發現。
在這裡左轉立刻就是飯塚工廠了,但結子繼續往前,她的目的地是四葉川的河邊。
她不認為碓井會在工廠的角落上吊。也難以想像他在宿舍的浴室割腕自殺。碓井要死的話,只有一個地方、一種方法。
在不能自由行動的監獄裡他只能呑廁紙,現在的話他可以選擇跟小女孩同樣的死法。飯塚工廠離河川很近。所以她才不想介紹他去上班。
四葉川上有好幾道橋,她來到了離飯塚工廠最近的下游的橋。
到河邊去找——她後侮剛才在電話里沒有這樣拜託飯塚,一面望著岸邊橋墩底下。
什麼也沒見到。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照河水現在的速度,碓井應該早就已經漂流到很遠的地方了。
結子把自行車頭轉向下遊方向。
她還沒走多遠,背後就傳來警笛聲,一輛救護車很快超越她往前奔去。
她覺得喘不過氣來。她一面死命追趕前方的紅色迴轉燈,一面用一隻手抓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