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上舉起右手,做了個V字型的手勢。
隔了一會兒,眼前的水泵車左邊的燈開始閃爍。
他對駕駛座上的石崎說:「沒問題!」這次舉起左手。
側燈、頭燈、紅色迴轉燈……。石崎依照他做出的手勢,一一打開車輛的燈。
諸上一面進行早上的車輛檢查,一面望著水泵車的梯型車體。
他看得很清楚。每個細節和零件都清楚地映在網膜上。
視線往下移的話,數字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擦拭車體,抹布先遮住了「室」這個字。
兩三秒過後,移開抹布,「室」字仍舊在原處。
同樣地「消」和「部」也都在。
諸上擦拭水泵車車門上「室江市消防本部」的標誌,然後走向車輛後方。
諸上確定自己沒錯。
(不是我沒看清楚。)
——找到899了!
前天他茫然站在走廊盡頭,在混濁的空氣中聽到了笠間的聲音。同時也聽到嬰兒嚎泣出聲。
諸上奔向這兩個聲音的來源。他進入五號房——有嬰兒床的那個房間。
笠間蹲在地上。他手上抱著嬰兒。
(愛里在這個房間里……)
真是難以置信。他分明徹底搜索過了。
「救出了!」
笠間從五號房的窗戶出去。諸上不由自主地跟在他後面。
他從笠間背後看見水泵車和阿木。阿木背後拉著黃色的警戒線。
初美就在警戒線的另一端,愕然站著。
笠間把嬰兒交到她手中時,媒體的閃光燈瘋狂地閃爍。
嬰兒被母親抱著,反而哭得更厲害了。愛里宏亮的哭聲顯示她並沒有燒傷,也沒有吸入濃煙。
只不過她衣服背後不知怎地弄髒了。
「孩子是在地板上的衣服堆里。」
笠間在火災處理後的調查上說明。
(真是太差勁了。)
諸上咬緊牙關,擦拭後車輪的輪蓋。
自己沒有找到愛里的理由。要是並非視力異常的話,就只有心理動搖了。
進入心儀的女性家中,失去了慣常的冷靜。他不注意煙味,反而一心只在初美的生活情況上,消防員的直覺失靈了。
他讓私情干擾了工作。於是沒找到嬰兒,延遲了救援行動。雖然結果沒事,但他仍舊讓需要救援的對象陷入了險境。
「太差勁了。」
這次他出聲說出來。
在五號房找尋愛里的時間大約一分鐘。然後到別的房間搜索大概花了兩分鐘。總共三分鐘。在分秒必爭的火災現場,就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就算被開除也無話可說。他承認自己前天犯了這麼嚴重的錯誤。
(……算了。)
諸上輕輕搖頭,轉換思緖。他想著昨天看到的報紙版面。
將嬰兒遞到母親手中的笠間,登上了社會版的頭條。全國性的報紙也有篇幅較小的報導,但都刊登了類似的照片。
替笠間打氣——他的目的實現了,而且比想像中還成功。
諸上擦完水泵車,去更衣室拿出藏起來的扳手,再度回到車庫。
石崎好像正在跟人借扳手,對著負責管理救難車輛的署員連連低頭道歉。
諸上在他背後喊道:「阿石。」
石崎轉過身,他用扳手指著他的鼻子,石崎的臉色立刻亮了起來。
「我剛剛找到的,掉在輪胎架下面了。」
他一面撒謊一面把扳手還給石崎。
「謝謝您丨」
石崎沖向工具箱,用黃色螢光膠帶纏在扳手的把手部分。他是打算讓扳手醒目以後好找吧。
正如他的計畫。
諸上之所以把扳手藏了三天,就是要讓石崎知道不管是多麼小的零件都很重要。要是一找到就還給他,他可能以後還會犯同樣的錯。
「對了,」他問精神百倍地走回來的石崎,「笠間呢?」
從今天早上就沒見到他。
「我不清楚耶。」
休假嗎?諸上自言自語。後面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看見阿木。
「過來一下好嗎?」
阿木說著走出車庫。他只能默默跟上。
他們走到分局後面的耐熱耐煙訓練設施。到了這裡就幾乎聽不到車庫那裡的雜音了。阿木停下腳步,開口說:「你的小隊發生什麼事了?」
諸上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問。
「是笠間。」
「……他怎麼了嗎」
「他好像想辭職。」
「辭職?」
「他今天早上說要辭職。」
諸上瞪著阿木的臉,他在開玩笑嗎?但他的眼神毫無笑意。
「但是我還沒收到辭呈,只是接到電話而已。——諸上,我讓你休假,你去笠間家看看?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勸勸他。一定不要讓他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