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壓克力板比想像中還要厚。但是透明度卻很高,連對面牆上時鐘的秒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牆壁好像是隔音的,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啟子不知道有多久沒到拘留所的會客室來了。可能是從警察學校時代參觀之後就沒來過。那就超過二十年了。
啟子閉上眼睛。第一個浮現在腦中的影像是女兒的面孔。
大前天——從六號晚上開始,菜月就沒跟她說過半句話。
那天收到的明信片:
打算追小偷追到什麼時候?
今天上班時收到的明信片變成:
為什麼這麼喜歡闖空門啊?
明信片是房野太太送來的。昨天送到她家,所以今天早上她就拿來了。
啟子望著收信人和地址,菜月寫的9看起來又成了7。
(還說她會注意呢。)
啟子為麻煩人家而道歉。房野也深深低下頭。
「上次多蒙您關照,非常感謝。真的。」
啟子什麼也沒做,也忘了送慰問金,人家這麼說了,只讓她更加不好意思——。
啟子睜開眼睛,從口袋裡取出記事本。「領錢給房野」。她怕忘記,在記事本里寫著。她的筆尖非常穩定。
沒錯,她並不緊張。
似乎還沒找到橫崎是犯人的物證。偵訊可能會一直持續到拘留期限最後吧。
這樣一來他還要在鐵欄杆後面關一星期。就算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只要那人不出現,他就不可能立刻離開此地。
在此期間她們可以搬家,隱藏行蹤就好了。
啟子合上記事本。不一會兒壓克力板對面的門打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橫崎,伊丹跟在他後面。
啟子用眼神問伊丹:你也要在場嗎?
伊丹回答:「這是規定。」
(那就沒辦法了。)
只有律師才能在沒有警衛的情況下單獨跟嫌犯會面。
進入會客室之前,她跟一般民眾一樣在接待窗口提出身分證明文件,塡寫了申請單。就算是同為警察也沒有特別待遇。
「你當然也不能偵訊他喔。然後我可以看談話內容決定什麼時候終止會面。話先說在前面。」
伊丹冷冷地說,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橫崎也在正對著她的櫃檯後坐下。他用跟前天在拘留室時同樣毫無表情的視線直直望著她。
啟子看著他薄薄的嘴唇,等他開口。
橫崎一言不發,就這樣過了一分鐘,橫崎仍舊沒有開口的意思。
「十五號,」伊丹坐的椅子發出咯吱聲,「你不是有話要說嗎?不用客氣。」
啟子也不耐煩了。
(有話就快說啊。)
她之所以改變主意,答應橫崎會面的要求,是因為希望能從橫崎說的話推斷他的企圖。
前天晚上她去調查了紙箱屋,但那裡並沒有任何線索,既然如此,情報的來源就只有他本人了。
但是他要這樣保持沉默的話,她在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前來就毫無意義了。她今天稍後仍舊得出去查案子。沿路殺人魔連續殺人案到現在仍舊毫無頭緒。
十分鐘過去了,橫崎仍舊閉著嘴。
「喂,十五號,」伊丹的聲音露出疲累,「你要是打算一直不說話,那我們就此打住了。」
然後橫崎終於開了口。
「三十分。」
「什麼?」
「三十分。根據規則,會面時間至少有三十分鐘,現在還沒過一半呢。」
伊丹咋舌。
「而且——」橫崎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會面不一定要說話。光看對方的臉也是會面啊。」
(開什麼玩笑。)
看來她決定來這裡是大錯特錯。這只是那個渾名叫貓的男人陰險的刁難把戲而已。
既然這樣,早點離開才是上策。
啟子作勢要起身。
但先站起來的是伊丹。他一面再度大聲咋舌,一面打開門對著走廊叫道:「喂,齋藤,你在忙嗎?」
沒有,不怎麼忙,啟子微微聽到回答。
「那你來代替我。」
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然後齋藤端正的面孔出現在門口。
年輕刑警的長官覺得無聊,離開了會面室,年輕人代替他在椅子上坐下。
接著又過了一分鐘。
「我接受了偵訊——」橫崎再度開口。
「警察大人們的動靜,我大概都知道。」
他這是在說什麼啊。啟子困惑地問:「知道什麼?」
「調查的狀況。案子有多接近解決的階段,這我是知道的。」
橫崎的上半身動彈了一下,啟子反射地採取戒備的姿勢。
橫崎仍舊似笑非笑地把雙手從膝上抬起來,放在櫃檯上。
「我涉嫌的案件好像也找到真正的犯人了。」
「果然不是你偷的?」
「對,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誰,但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
橫崎微微往前傾身。
「警察大人們已經鎖定了那個人,證據搜查好像也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申請逮捕令。不會錯的,偵訊室的氣氛很明確。」
橫崎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光芒。「只不過要逮捕那個傢伙好像有些麻煩。警察大人們似乎都很頭痛的樣子。」
橫崎臉上微微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就是這樣,羽角女士。請你好好聽清楚了。我呢,搞不好最快明天——」
啟子屛住氣息。
「就能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