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川羞愧地把手放回原位,嘶聲說:「對不起。」
室伏再度轉向葛井,一面對蓮川伸出手。
「你的手機借一下。」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遭到當頭棒喝的震驚,讓蓮川覺得身體好像都麻痺了。他勉強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室伏。
室伏把耳機的接頭插到蓮川的手機上,開始跟醫生通話。報告了葛井的情況之後,一面聽對方的指示,一面在點滴架上掛起生理食鹽水袋。
「不好意思,剛才我大聲了。」室伏一面準備點滴,一面靜靜地說。
「……沒事。」
「我的耳朵靠不住的。畢竟年紀大了,可能會聽漏細微的聲音。所以蓮川,我才拜託你。我再說一遍,要是那支手機里傳來一點什麼聲音,就要立刻告訴我。什麼聲音都一樣。」
「……好。」蓮川應聲,再度望向生理監視器。心跳跟呼吸都回到穩定的數値了。葛井雖然仍舊閉著眼睛,但臉上已經恢複了血色。
室伏在葛井的耳邊低聲說:「再忍耐一會兒。」
就在此時,蓮川聽到手機里有微弱的聲音。
那是警笛的聲音。不是警車也不是水泵車,而是救護車的警笛聲。
但是那跟現在在車子里聽到的,本車發出的警笛聲有點微妙地差異。
從手機里聽到的聲音頻率好像比較高。可能是都普勒效應的關係。也就是說救護車接近了對方的手機。
蓮川望向室伏。
「聽到什麼了嗎?」
「是的。警笛聲,好像越來越接近。」
「很好。聽到最清楚的地方就告訴我。永野,開慢一點。」
室伏說完,開始輪流望向車廂兩側的窗戶外面。
傳到蓮川耳朵里的警笛聲慢慢變大。但是過了某一點之後,聲音的頻率就像慢動作一樣變低了,音量也開始減低。
蓮川腦中浮現紅色的旋轉燈光漸漸遠去的情景,他急急跟室伏說:「剛剛聲音最清楚。現在慢慢變小了。」
「這樣啊。——停車。」
永野踩下煞車,救護車停了下來。
「後退一點,倒個三十公尺,不,二十就可以了。」
倒檔齒輪在車底發出聲音,室伏離開窗口。
「蓮川,準備AED。」
蓮川說:「什麼?」
「自動體外心臟除顫器。準備好。然後還要搬運墊。我們要出去。」
室伏很快說完,對他伸出手。是要他把手機還來吧。
蓮川把手機交給他,用眼神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你動作快點。」
蓮川不知所以地拿起AED的袋子和擔架。
永野再度踩煞車前,室伏打開車門,車子剛好倒車完畢。
「蓮川跟我來,永野在車裡待命。」
室伏說完下了車,蓮川跟在他後面。
他一下車就知道自己在哪裡。停車場。距離濟生會醫院北邊大約一百四、五十公尺左右的投幣式停車場的出入口。
室伏跑進停車場,蓮川追著他。雖然頭腦一片混亂,但兩隻腳卻像被驅使般跟著眼前寬闊的背部,自然而然地追了上去。
停車場是一個分成兩部分的長方形,左右分別停了大約十輛車。
室伏彎著腰轉過頭,在停車場右邊小跑步前進。他指著蓮川這邊——停車場左側——說:「像我這樣,檢查車子和車子中間。」
「要找什麼?」
「你照做就是了。」
蓮川照著吩咐,第一輛、第二輛、第三輛地一一查看。
他在第六輛高級外國車和第七輛普通車中間看見倒地的人影。
人影趴在柏油地面上。微弱的光線照出灰色的西裝。是個削瘦的男人,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識。他左手握著手機。
「隊長!」
蓮川對著室伏的背後叫道。他跑到倒地的男人身邊,那人的側臉他清楚記得見過。
這是外科醫生增原。
增原握著的手機電源是開啟的。蓮川望著液晶螢幕,看見計時的數字仍舊一秒一秒地在增加,現在仍在通話狀態。
「找到啦。」
室伏趕過來,關掉手上的手機。同時增原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了「通話結束」的字樣。
室伏跪在地上,一隻手扶住增原的頭部,另外一隻手指著他的腳。
「要替他轉身。你握住那裡,然後立刻心臟按摩。」
蓮川遵照指示,抱住增原的小腿,把他削瘦的身體翻轉過來。
他脫掉他灰色的西裝,開始心臟按摩,自己的腦子將這十幾分鐘內發生的事情真相聯繫起來。
增原在跟室伏講電話的時候突然倒在這裡。
他應該是心臟病發作了,不會有錯的。他支援濟生會醫院動完手術之後,正打算回家。
室伏透過手機發覺了他的情況,但不知道增原倒地的確實地點。只知道他剛剛從濟生會醫院出來,正打算上車開回家。
因此他才一直繼續聽著通話中的手機,一面讓救護車鳴著警笛,一面繞著醫院的停車場和周邊前進。
警笛的聲音終於傳到增原的手機,然後在室伏的手機里聽到了。只要聽到聲音,就能找到地點。聲音最大的地方就是了。沒想到等待他們救助的「另外一位患者」竟然是在這裡——。
室伏繼續準備AED,一面說:「不要吃驚。」
蓮川聽到這句話,才發現自己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又不是什麼開天闢地的創舉。」
「我明白。」
利用警笛的聲音找到通話對象倒地的地點。這種案例實際發生過,消防人員跟警察大部分都知道。
只不過室伏應該是第一個用這種方法,救助稱得上是仇人的救難人員吧。室伏叫蓮川暫停心臟按摩,把AED的電擊貼片貼在增原的胸口,然後對著在停車場入口待命的永野叫道:「跟醫院說患者多了一位。」
蓮川望著手錶。增原倒地已經過了將近三十分鐘了。但是只要心肺功能沒有完全停止,應該還有救。
「隊長,您不要太愛耍帥了。」
「什麼?」室伏挑起一邊眉毛。
「無視規則的責任您一個人來負,我們當然很感激。但是您一直都不說話,我們還是很為難的。」
室伏的嘴角微微牽動。他可能是笑了。
「按下電擊按鈕。」
蓮川點頭。他發現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緊握著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