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三之四

目標是新港。雖然事先沒有決定目的地,但想著馬上就回去就沒有意義了。新港地區很遠,單程就要花上三十分鐘,我覺得剛好。

我擰緊加速器,老舊的輕型摩托車的引擎發出響聲,行進的速度超出了規定的限制。刺耳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過晚進入變聲期的不良少年發出的威脅聲。

我發現這樣比待在家裡要好。我必須把意識集中在駕駛上,頭盔中總有聲音,於是就沒有思考事物的空閑了。

我在單向三車道的寬敞道路上往東行駛。有車輛駛過,但輕型摩托車很少,我感覺自己像一隻在大河邊緣遊盪的小魚。

找到社長所說的運輸公司倉庫後,我在人行道旁停下車,在周圍徘徊。開過產業道路的車輛一路絕塵而去,雖然經過的車很多,但這裡很難說熱鬧。我邊走邊想,鷗外君怎麼都不會出現在這裡吧,沒想到聽到了人聲。

那是粗暴野蠻的咒罵聲,起初我還以為是有人在訓斥狗。

我豎起耳朵傾聽那斷斷續續的聲音,並循聲在路上左轉右拐地往深處走去。

黑暗中我看到有人在動。大約距我二十米吧。我馬上躲到身旁的隔離牆後,從一旁探出腦袋。

我看到一輛計程車。一個男人正在車旁毆打司機。男人不時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動作有些不穩。

是喝酒了嗎?還是吃了違禁藥品?

說是吵架鬥毆,情勢卻似乎過於一邊倒。我拿出智能手機想要報警,但我的手指在顫抖,沒法好好操作。

這時又有人影從別處靠近。是鷗外君。他還在啊?我正想著,卻看見鷗外君身旁還有個瘦高個的男人。

鷗外君震驚地看著打成一團的計程車司機和男人。

我則因為脈搏在狂跳而心神不定。

司機起先只是一味防守,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但不知從哪個時間點開始——或許是因為實在無法忍受了,他發起了反擊,打了那個男人。

「啊!」鷗外君發出的驚呼點亮了夜色。

之後沒多久,被打了的男人發出動物一般的咆哮,從口袋裡取出了什麼東西。然後立刻就有像是重鎚砸在地面上的聲音響起。

周圍所有的聲音似乎都被那個聲音所吸收,萬籟俱寂。過了一會兒,男人嚷嚷著把司機往計程車里拖。

鷗外君很了不起,雖說了不起,但可能還是魯莽了。

「你在做什麼?我要報警了。」鷗外君的聲音響起。

而男人說出的話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我就是警察。和平警察哦。」

我本以為是醉漢在說胡話,但此時看到男人舉起一本手冊似的東西,不由得吃了一驚。

而另一方面,那個大概是中介的男人明顯地表現出不安,他朝著我所在的方向飛奔過來,似乎想要逃跑。

可怕的事情再次發生。

男人又開了一槍。

像是鋼鐵砸向地面的聲音響起,且響了兩下。

首先倒下的是鷗外君。接著,那個中介男面向我的方向胸部著地倒下了。

我大張著嘴看著這一切,縮在一邊,身體不住地發抖。

自稱和平警察的男人依舊處在亢奮狀態,也正因為亢奮,他把鷗外君和中介男的身體塞進計程車里時,動作顯得有些慌亂。之後,他開著計程車不知去了哪裡。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身體都在兀自顫抖。我知道不能一直待在原地,但即使想要挪動腳步,雙腳卻早已癱軟,沒法好好行走。

我看到了鷗外君的行李——有點眼熟的雙肩包。我蹣跚著靠近,抓起雙肩包的手一直在顫抖。我決定先不理前因後果,騎摩托車回家。

引擎的振動同步於我的心跳,騎著騎著,摩托車和心跳都在加速。

我聽到了警笛聲。我想是有人聽到了槍聲而報了警。同時,那個男人堂而皇之地宣稱自己是「和平警察」也讓我耿耿於懷。雖然也有可能是他在信口開河,但從他拿出槍那一刻開始,就說明了他不是普通人。不過,這個時間乘坐計程車的刑警會攜帶槍支嗎?

回到家,我先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在理髮店裡查看鷗外君的雙肩包里的東西。

包里有好幾個像是橡膠做成的小袋子,我拿起其中一個,裡面是沉重的球狀物,就像一袋袋分別包好的寶石。

我從小袋子里取出一隻球,儘管我立刻就知道這就是鷗外君說過的磁鐵,但當剪刀像被魚餌吸引而來的魚一樣吸附在我手邊時,我還是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我用力取下剪刀,這才反應過來是因為磁力。

不知怎的,磁鐵的強大讓我切實理解了鷗外君的死亡。我一下子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鷗外君、鷗外君……」我喃喃地喊著他,卻什麼都做不了。我流著淚,與其說是感慨發生在鷗外君身上的事,不如說是出於內心的混亂。

必須打電話報警——我拿出手機,覺得我應該作為目擊者挺身而出。但……正要按下一一〇時,茜的照片躍入眼帘。

那個男人,真的是和平警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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