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二之二十五

離開壽司店後,我邁步朝著伊東剛才在地圖上指出的方向走去。我要去看看大森鷗外離開飯館後和西裝男疑似做交易的地方。

二十三號縣道夾著收費的東部高架,要徒步走過單側三車道的寬敞道路,我心裡有些慌。就像是一邊眺望大河,一邊沿著旁邊的河堤在走。

大森鷗外曾帶著用從研究室偷來的磁鐵製作出的物品走在這條路上嗎?他本就惴惴不安,還要在日落之後走在這條過於寬闊的道路上,心情絕對不可能太好吧。

大森鷗外是為了需要錢的老家的人。作為一名學生,單靠自身籌到巨款的手段有限,即使拚命做兼職也沒多大用,最多也就只能期待中彩票了。真的走投無路,已經沒法再冷靜思考的他,會偷偷地把研究室的試製品拿去換錢也不奇怪。

他是拼了命了吧。卻在交易之後消失了嗎?他現在在哪裡?

我走到了一個停著許多輛汽車和卡車的地方。這裡似乎有好幾家運輸公司,就在十字路口的一角。

我在這附近徘徊,思考著大森鷗外和西裝男會在哪裡見面。

我找到了監控攝像頭——它設置的地方太顯眼,都不適合用「發現」一詞來形容了。就在倉庫入口附近,有一個不算新的半圓形攝像頭。

我興奮地靠近,同時打電話到縣警局找五島。搜查員幾乎全員出動,但情報分析部留守,以便隨時分析信息與數據。五島似乎不在座位上,於是我拜託接電話的人請他回來後立即回電。

調查這個攝像頭拍到的視頻信息,就很有可能知道和大森鷗外做交易的人是誰。

平板電腦上顯示有視頻通話請求,我摸了一下屏幕。

「二瓶君,他可能來了。」我聽到了真壁鴻一郎的聲音。沒工夫插耳機,聲音直接從平板電腦里傳出。

「誰?」

「『正義的夥伴』。」

我調出地圖。顯示北班所在位置的亮點已經通過了根白石直線道路,正沿著四五七號國道往南前進。透過真壁鴻一郎耳朵上的攝像頭,能看到佇立在車道左右兩側的電線杆,以及簇擁在其周圍的繁茂草木。

「這是在哪裡?」畫面里的景色不動了。是停車了吧,但又不像到達了目的地。「是在等紅燈嗎?」我又問了一句,卻看到副駕駛席上的搜查員下車了,進而明白並不是。

「前面的車停下了。」真壁鴻一郎也打開車門下了車。他站在車道上眺望前方,SUV停在真壁鴻一郎所乘坐的警車前。而在那輛車的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乍一看還以為是人,但我很快就發現其實是樹。跟人差不多高的樹木倒在地上,阻礙了車子的前進。

不會是巧合吧。

「這個……還是小心為妙。」真壁鴻一郎對下車的搜查員們說。通過攝像頭,我知道他正緩緩地邁動腳步。

他緩緩地巡視周圍,搜查員們也在SUV周圍走來走去。簇擁在車道周圍的草木雖不至於說有多高,但一眼望去還是很礙事,感覺上就算有什麼東西躥出來也不奇怪。

我把耳機插到平板電腦上,正要往耳朵里塞時,我的智能手機震了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從縣警署打來的。於是我把智能手機貼到了耳邊。又是那邊又是這邊,我也很忙啊。

不出所料,是五島打來的電話。「二瓶,怎麼了?」我聽到他這麼問,於是一心二用,眼睛看著右手上拿著的平板電腦,嘴巴卻在和左手上的智能手機對話。

「我想讓你調查一下監控錄像。用GPS搜索的話應該能知道我現在的位置。查一下這附近運輸公司倉庫的監控攝像頭。」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警方應該已經回收市內的監控數據了。雖然要花些時間,但既然已經查到大森鷗外曾在這附近的娛樂場所被攝像頭拍到過,那麼運輸公司的監控也一定查過了。而且五島他們還對大森鷗外的臉部數據進行了掃描,應該已經找到了吧?如果找到了的話,那我和真壁鴻一郎也該知道了才對啊,既然沒有,那就表示這裡沒有拍到大森鷗外。是這樣嗎?

雖然因為期待落空有些失望,但我也不能就這麼掛斷電話,於是我把事情解釋了一下。

五島回答:「你等一下,我搜索一下視頻數據。」他沒有掛斷電話,直接開始操作電腦。

我望向平板電腦的屏幕,畫面是無聲的,已從耳朵里取出的耳機垂在一邊。

攝像頭,也就是真壁鴻一郎的視角正對著地面,他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子。

有東西在柏油車道上滾動。它在風中翻騰著——應該說那無情的、帶有一定重量的球體是出於明確的目地被投擲而來的。事發突然,真壁鴻一郎身旁的男人似乎都只能獃獃地看著這一切。

我感覺像在看動作電影里的場景,彷彿正處於投擲出的手榴彈在爆炸之前的空白時間段。就要爆炸了!我心裡發涼,甚至有用雙手捂臉呼喊的衝動,但畫面里的球體只是移動著。

移動到某個地點時,球體從地面上浮起,撞上了車子的發動機罩。是磁鐵!我當即想到,而視頻那一頭的真壁鴻一郎也同樣想到了吧。從攝像頭的方向變化我知道他立刻後退了,然後警戒地左右張望。

下一瞬間,黑色連體服男突然在草木間現身了。

他的出現猝不及防,轉眼間,一名搜查員就被木刀擊中了。我看到另一名搜查員俯身摸向腰間,但這時磁球滾來,狠狠地撞了他一下,連體服男迅速靠近並揮起木刀。由於特意防備磁鐵做成的武器,搜查員們都沒有佩戴鐵制用品。但被拋出的磁鐵還是接連撞到車身,像在進行恐嚇,而連體服男就伺機連續擊中搜查員們。

手持鋼叉的搜查員緩緩地靠近連體服男。

男子拋出一枚球體。球體滾到了手持鋼叉的搜查員腳邊,立刻貼在了車身上。接著,搜查員的姿勢就微微發生了偏斜。即使百般提醒過不要佩戴鐵質的東西,可他還是有所疏漏了吧。

木刀往前一伸。

我看到真壁鴻一郎的手在攝像頭前擺動,可能是在示意現場的其他搜查員暫時回到車裡。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正想重新戴上耳機時,五島的聲音從智能手機里傳來。

「二瓶你在嗎?剛才你說的運輸公司倉庫的監控……」

「啊,是的,監控數據已經回收了嗎?」我嘴上回答著,目光卻無法從平板電腦上移開。

「是的,這裡收到過錄像數據。」

「怎麼樣?應該在晚上拍到了大森鷗外和另一個男人。」

「那個……現在沒法確認。」

「啊?為什麼?」我想大概是因為正處於引誘戰的關鍵時刻,他抽不出空吧。

平板電腦的畫面里出現了一隻手。是真壁鴻一郎正靠近車子,伸出手想要抓起吸附在發動機罩上的黑色磁鐵。他是想拿下它當成證據?還是單純出於好奇心?

「二瓶,這個啊,因為特殊原因,數據被刪除了。」五島說。

「特殊原因?」

視頻畫面里,連體服男就在眼前。我看到他對著真壁鴻一郎舉起木刀砸去,真壁鴻一郎好不容易躲開了這一擊,而我也被帶著身體往左一晃。

「二瓶,那件事你也聽說過吧?不久以前,和平警察的一個搜查員喝醉了……」

「什麼?」

「把計程車司機——」

「啊!」我想起來了,「用槍。」

射殺了司機。當然,和平警察把這件事壓了下去,正式發布消息時的解釋是那名計程車司機是危險人物。

「那件事就發生在那附近。就是你現在所在位置的附近。所以,所有相關的證據全都被我們回收處理掉了。」

我的大腦中瞬間有電流躥過,斷裂的銅線連了起來。該不會是……我想著,目光重新落到右手拿著的平板電腦上。

畫面正隨著真壁鴻一郎的動作而旋轉著。不時閃現連體服男身體的右側或左側。

真壁鴻一郎靠近SUV附近,連體服男則站在後面的警車旁。

我沒有掛斷與五島之間的通話,但暫時把智能手機從耳邊拿開,把垂在平板電腦邊的耳機塞到了耳朵里。

「二瓶君。」我聽到真壁鴻一郎在說話,想必他一直在叫我吧。

「真壁先生。」我回應道。

「哦哦,二瓶君,『正義的夥伴』很厲害喲。」真壁鴻一郎說著又移動起來。他手上不像有視頻終端,是在利用無線轉播吧。

連體服男揮動木刀朝著攝像頭的方向劈來,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真壁鴻一郎似乎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沒事。

連體服男和真壁鴻一郎的位置對調了,他打開了SUV的車門。

佐藤誠人要被帶走了,我想著,感覺腳底冰涼。輸了、慘了……各種恐懼感襲來,我感到渾身焦躁。

然而,連體服男往車裡張望了一眼後,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然後,他躥入車道旁的草木中,消失了。

「正解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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